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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相/潤二】Love Shuffle


  跌跌撞撞的相葉把脖子縮在圍巾裡,前面那個人自顧自走得很快。
  「翔醬,你慢一點。」
  好像還是沒有要放慢腳步的跡象。相葉嘆口氣。
  拐過街角,一間儉樸的小店出現在眼前,窗戶透出的溫暖黃光昭示營業狀態。
  「進去吧。」櫻井回頭說,語氣和感知溫度一樣冷。相葉揉揉鼻子,雖不知這人為什麼今天態度那麼反常,但仍一如既往乖巧地,嗯了一聲。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洋食店,或者是咖啡館。被披垂著的波希米亞遮簾擋住1/3的長桌旁,已經坐著幾個人,店裡其餘座位都是空的。
  櫻井反轉門上的掛牌,讓CLOSE的英文字樣朝向玻璃店門外。
  「有夠慢!」一個五官立體到幾乎可謂之為濃的男人首先發難。
  「沒關係啦,人都到了就好。」小個頭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急忙緩頰。
  「既然都到齊就開始吧,別浪費時間。」貌似心不在焉、坐在角落撥弄手中紙牌的男人音調尖銳。
  相葉心一凜,在未出聲前,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那個人的存在。
  那人戴著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和櫻井一樣潮濕曖昧。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裡呢?

  「自我介紹吧。」待到相葉和櫻井落座,一個穿著迷彩外套、眉目雋朗的秀氣男人向他們微微頜首。「我是生田斗真,今年28歲,職業是……家管,簡稱NEET族,哈哈。」他一面乾笑,一邊撫摸後腦茂盛的咖啡色鬈髮。
  「大野智30歲,大樓清潔工。」剛剛從中調停,仔細看頗像顆未削皮馬鈴薯的男人說。他將雙手交疊在桌上,相葉發現他有雙和長相毫無關聯好看的手。
  「二宮和也28歲,職業是……嘛,物業管理。」仍舊撥弄著紙牌的男人這麼說。僅只一張ACE在手裡,不斷以黑桃、紅心、方塊、梅花的變換著花樣。
  「松本潤28歲,快遞送貨員。」濃顏男人說,相葉瞄了他一眼,但因為被反瞪回來,只好慌忙低下頭死盯著自己藏在桌巾底下的手。
  「櫻井翔29歲,職業是保險從業人員。」相葉才張開口,就被身邊的櫻井搶了白。「這位是相葉雅紀,29歲,咖啡店店員,請多關照。」只好乖乖閉上嘴。
  「KAZU。」松本喚了一聲,二宮用食指輕輕一推,紙牌便像被剪斷絲線的人偶一樣,紛沓無力地倒在桌上,他將最上面的6張牌翻開。
  分別是黑桃K,紅心K,黑桃Q,紅心Q,黑桃J,紅心J。
  接著他將牌收攏,3次鴿尾式洗牌,相葉有些出神地盯著二宮的手指。
  二宮把洗好的牌牌面朝下在桌子正中央以扇形攤開,松本伸手抽了一張,然後是櫻井,被身旁的人輕聲催促,依然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相葉只好跟著乖乖取了一張,然後是生田、大野,二宮將剩下的最後一張牌用食指移到自己面前。
  「請問……」相葉怯生生的聲音打破了開牌前的靜寂。「現在到底是……?」
  「咦?櫻井桑沒有跟你說明?」大野一臉驚訝。
  相葉這個人就是,明明不是他的錯,可是當對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時,他就會覺得心虛。「啊……我……對不起……」
  「翔桑最低……」二宮一邊撥弄紙牌,一邊笑道。
  「開牌吧。」櫻井說,沒有搭理二宮的嘲諷,相葉的問題也沒有得到解答。

  櫻井翔黑桃K,二宮和也紅心K
  松本潤黑桃Q,生田斗真紅心Q
  大野智黑桃J,相葉雅紀紅心J

  「接下來的1個月,就用這樣的組合,交換戀人吧。」大野鄭重宣佈。
  「哎~~~~~~~~~~~?」相葉放聲大叫。
  二宮和櫻井同時推了推眼鏡,但並沒有看對方。
  生田和松本互看了一眼,嚴肅地點點頭。
  大野笑咪咪地看著暴走中的相葉雅紀。

  「請多多指教喔,相葉醬。」

ROUND1

PAIR K

  「我不認識那個人,叫他走。」二宮掛斷電話,分割成16塊的大型LCD,映出櫻井翔在大廳和服務人員周旋的身影。
  「二宮先生……啊!」櫃檯小姐的尖聲驚叫讓二宮不得不將話筒拿遠。
  「喂、……發生什麼……」
  「午安,二宮桑。」
  電話那邊換了個人,櫻井彬彬有禮的聲音自話筒另一端傳來。
  「你來幹嘛。」
  「邀你約會。」
  「滾。」
  「你不守約定,我們會被罰款的。」
  「我可不記得當時有立處罰條款。」
  「幹嘛這樣,我們這1個月不是戀人嗎,我這麼熱情天天都來找你,你好歹也拿個冷屁股來貼……」
  二宮用力摔上電話。。他拿手抵住太陽穴,並將系統畫面跳離。
  等系統自動返回大廳畫面時,那人早已不見蹤影。

  倒是身邊一向熊貓般固定不動的部長站了起來,迎向某個走進房內的人。
  「怎麼這麼慢?都耽誤我的午餐時間了。」
  「剛剛被櫃檯給擋了一下,真是困擾,早知道磯邊先生這四個字比電子車票還好用,早該報上你的名號……」
  聽見那聲音,二宮倒吸一口涼氣,想起身離開,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的肩頭。

  回頭只見櫻井翔笑得沒心沒肺地站在他身後,二宮抿著唇。
  被那雙蒼白而骨感的手緊緊掐住的肩膀,開始隱隱覺得疼。

PAIR Q

  快遞員迎上自警局內匆匆跑出的男人。
  「生田先生?不好意思,有您的快遞。」
  「我有急事,抱歉,你送收發請他代簽吧。」
  「只限本人簽收唷。」
  發覺哪裡不對的生田錯愕地抬頭,只見松本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的臉,抖動半邊眉:「還是說你打算把我保存在收發室?NEET族的家管,生田斗真先生?」

  生田斗真和松本潤坐在露天咖啡座的某一處座位,各自沉默地啜飲著茶。
  「好久不見。」
  「我真的有急事。」生田一直低頭看錶。
  「那就自己老實招了如何。」
  「啊?」
  松本放下杯子,「你明明在當警察,為什麼說謊?還有,我才不相信你會跟一個歐吉桑交往。」
  「智君才只有30歲……」生田苦笑,他叉起一小塊蛋糕,拿到眼前看了看,又丟回盤子裡。「你怎麼知道我在警察局工作?」
  「這種事情打個電話問阿姨不就行了。」松本將嘴唇靠近杯子,呼出一口熱氣。「你以為我們是什麼關係?」
  「只是青梅竹馬,謝謝。」生田小聲咕噥:「最低……」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沒有。」生田嘆口氣。「總之我是警察的事你別聲張。」
  「是你安排這個遊戲的?」
  「我說我只是個普通的參加者你信嗎。」
  「不信。因為上次抽牌,你看某人的眼神,那可不像是個普通的參加者。」
  生田有時候實在非常討厭松本沒必要的敏銳直覺。
  「其餘四個人裡面,有你正在調查的對象?犯罪嫌疑人?就算不是嫌疑犯,至少也是個關係人……」松本自顧自地陷入了偵探懸疑劇,名偵探金田一附身,「如果是那位六角臉精英……就是白領犯罪!?內線交易!?違反證交法!?」
  「人家有名有姓叫櫻井翔,你也別胡亂給人安罪名,這已經構成毀謗啦。」
  「誰叫他看起來就是一副老奸樣。你要不想我胡亂猜測,就自己從實招來。櫻井翔若不是嫌犯也不是案件關係人,你幹嘛用那種審視犯人的眼神看他?」
  「唉……」生田用叉子使勁捅眼前的鮮奶油蛋糕,直到它們和成一團稀泥,最後他把叉子一扔,舉手投降:「好,我說。櫻井翔的太太1年前過世了。」
  松本潤嘴裏的紅茶瞬間噴了有10公里遠:「櫻井翔已婚啦!?」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曾經有婚姻關係。」
  「但相葉雅紀又是他情人?」
  「這問題的答案還不夠明顯嗎。」
  「哇塞,相葉雅紀不知道?」
  「好像不知道,他是在櫻井夫人死後才和櫻井翔在一起的。」
  「所以你懷疑是相葉雅紀為了和櫻井翔在一起,才殺死櫻井翔的太太?」
  「我不知道。」生田單手托腮。「但當年櫻井夫人的案子是以自殺結案的。」
  「你不知道?你是警察,怎麼可以不知道!」
  「這事說來很玄。有關那個相葉雅紀的資料,我們完全掌握不到。」
  「什麼意思?」
  「警方查不出相葉雅紀的背景,包括他的父母、戶籍、出生地、學經歷,只知道從1年前起,就一直是櫻井翔在照顧他的生活起居;更詭異的是,相葉本身,似乎也不記得關於他自己的任何事。」
  「是失憶症嗎?」松本回想起,咖啡店裡,和相葉視線偶然對上,那個人緊張得別開眼盯著自己藏在桌巾底下的手。
  「話說回來,既然已經結案,你幹嘛還這麼執著?事情都過去1年了。」松本先是一臉不以為然,最後又變成不懷好意:「難道你和櫻井翔的太太有一腿?」
  生田滿臉通紅,起身拍桌:「你……別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沒有節操!」
  「說這什麼話!我現在可是對我家那位非常之忠貞!」
  「忠貞個屁呀!忠貞的人最好是會來玩交換戀人遊戲!」
  「我是被逼的、你少在那邊不懂裝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松本被戳到了痛處,熱淚盈眶:「你知道,我個人是不想的,但KAZU都開口了,我就算再不爽也沒辦法拒絕啊!」
  「誰管你家的事哦!」生田不爽地端起茶杯,咕嚕咕嚕,松本只看見他喉結飛快地滾了幾下,就把理當還很燙的茶沒三兩口解決乾淨:「切,既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都清楚了,下次交換戀人的時候,你若和相葉或櫻井配成對,就順道幫我探探口風吧。」
  「別以為我和你是青梅竹馬,就能隨便把我當線民,就算要,也先給點甜頭嚐嚐。」
  「和我約會不就是甜頭。」
  「那就該盡點戀人的本分啊。」松本挪動椅子,坐到生田旁邊。
  生田一臉為難地看著松本,最後靠上前去,在他左臉頰上很快地吻了一下。
  松本玩味地看著生田氣勢凶凶別過頭去,像蕃茄一樣脹紅的側臉。

PAIR J

  相葉不安地看著用指節輕敲方向盤的櫻井的側臉。纖長捲翹的睫毛在下眼瞼,描繪出灰階色彩的淡淡陰影,嘴唇好看地微翹。
  很適合叼煙的嘴。手指,也是適合拿菸的手,可惜櫻井從不在他面前吸菸。

  甫下班時接到大野的電話,像是算準了時間,邀請他去約會。並不是很強勢,但相葉找不出理由拒絕。他們這個月是戀人,約明天在迪士尼遊樂園。
  在汽車裡,相葉老實告知了來接他下班的櫻井。
  「明天我開車送你去。」櫻井沒看他,只是這麼說。相葉嘆口氣。
  他不知道這場交換戀人遊戲有何意義,倘若櫻井對他感到厭膩,大可以直接了當說出來。他明知道他並不是處在能夠輕易接受或者隨意反抗的立場。
  相葉的記憶始於1年前的清晨。沒有過去也看不見未來的他茫然無措、像條遊魂般在街上遊走,就這麼日復一日。直到有一天,實在餓得前胸貼後背,毅然決然混進市區當扒手,結果才第一次出手,就被逮個正著。
  最後在警局替自己解圍的,就是相葉本來打算扒竊的對象,櫻井翔。


  隔天櫻井放他在遊樂園門口下車,什麼也沒說就走了。相葉呆呆站在原處看著櫻井車子揚長而去。
  一隻手拍拍他的肩膀。
  往左邊看,立刻補捉到大野的身影,儘管一開始聲音是從右側傳來。
  「嗨。」
  映入眼簾,一張圓滾滾、令人難以有所防備的臉,相葉突然安下心來。
  「你好,大野君。」
  「叫我小大吧。」完全是在家裡的簡便穿著,樸素的牛仔褲和漁業用拖鞋。
  「那,小大。」相葉笑了,握住大野朝自己伸過來的手,他所憧憬的美麗手指,指尖比想像中粗糙,和櫻井細膩的膚觸完全不同。「我們先去排太空山吧!」

PAIR K

  恐怕這幢大樓正中櫻井的營業區塊。

  這會櫻井又站在他身後和磯邊課長就跟他們要說八竿子打不著也是,要說身受其害也是的歐債問題嚴肅討論,二宮頭痛欲裂地看著電梯裡正端著餐盤的某咖啡店店員桑。放大電梯裡的監視器畫面,餐盤上擺著蔬菜可頌和咖啡冰沙。
  錯了,離譜的大錯,他點的是熱拿鐵和番茄口袋餅吧……
  才想該不該通過擴音器叫那個人直接回5樓咖啡店換,別上來25樓了。
  可還來不及細思量,就被身後嗄然而止的談話中斷了思緒。
  「二宮桑不用午餐啊?」櫻井好脾氣地問他。
  不知何時磯邊課長已經離開,諾大的控管室,只剩下空調和器械運作沉悶死板的聲響。
  「不勞費心,我叫了東西上來吃。」
  「一邊工作一邊吃飯會消化不良唷。」櫻井笑,一隻手搭上二宮的肩膀。
  二宮猛地站起來,反手把櫻井壓在一個監視器鏡頭照不到的死角。
  「你到底想怎樣?」
  「這怎麼看都是你想對我怎樣吧。」櫻井無辜地嘟起嘴。
  他媽的。二宮在嘴裡罵了一句。他媽的。鬆開櫻井的手。
  而那隻超不要臉、剛死裡逃生的手,卻緩緩沿著二宮的皮帶,順著褲襠,一路向下,抓住最脆弱的地方,力道頗重地撫摸起來。
  二宮剛剛沒出口的那句髒話立刻飆出嘴邊,他一拳打在櫻井臉頰旁的牆上。
  「你有那麼想被我強姦嗎。」
  「那你有那麼想強姦我嗎。」
  冷不防被捏住下巴,然後是咬噬一般的親吻。二宮意識過來,反手便抽了那個無禮的人一嘴巴。櫻井踉蹌了幾步,手裡似乎是保險單的東西嘩嘩灑了滿地。
  男人一如既往地,似笑非笑,從地板撿起飛出去的眼鏡戴上。
  「你的情人馬上就要上來了,這樣不好吧。」二宮冷冷地說。
  「哈哈。」櫻井笑出聲,他用西裝的袖口擦擦嘴唇。「那傢伙不會介意的,因為這1個月,我和你才是戀人嘛……」他邊笑著蹲著收拾滿地紙張邊輕聲說。

  「……就算不是這樣,他也不會介意吧。」

PAIR Q

  松本趴在客廳裡一張堆滿雜物的沙發上面朝下趴著,像是睡著了。
  生田手裡夾著煙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盯著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
  一隻手從身後搭上來,輕撫他的頭髮。
  「醒了?」
  「嗯。」松本仍然把臉埋在沙發裡,聲音顯得混沌不清。
  「你很累嗎?睡了幾乎一天。」
  「……KAZU之前工作很忙,經常加班沒有回家;我只要自己一個人在家,就睡不好覺。」
  生田將煙撚滅在菸灰缸裡。「你……還是不打算回家?你還在意那件事嗎?那並不是你的錯……」
  「別談這個話題了,好嗎。」
  松本撐起身體,手指沿著面前那個人蒼白幾乎透明的後頸,滑到生田面前勾起下顎強迫他轉頭,然後,粗暴地吻上去。
  生田在松本攬著他的腰撩起T恤下襬時低聲說。

  別哭了。我在這裡啊。

  世界都停擺了,時間,動作或者語言。
  松本把臉埋進生田的側頸,咬著牙不肯哭出聲音。

「姊姊……會失蹤都是我的錯。」

PAIR J

  在遊樂園裡,大野就又敲定了明天的會面。
  一起用餐時開的口,相葉依舊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他低著頭應了聲,好。
  霜淇淋融化在指尖,冰涼黏膩。大野指著他說相葉醬,你快點吃比較好。
  隔一天,去北千住吃了烤小鳥。
  再隔一天,乘巴士到了草津泡溫泉。
  再隔一天……
  每一天櫻井都會送他到與大野約定的地方,然後,應該會到二宮那裡去吧。

  相葉總算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二宮。他們在同一棟大樓裡工作,二宮是他們大樓的物業管理。相葉上25樓送過幾次餐,可每次一進去都只看見錢放在出口的櫃子上。堆疊著巧妙平衡的硬幣,和餐點金額相同。他摸摸鼻子,拿著錢放下收據離開,隔著一道高高的屏風,也看不清楚裡面的情形。
  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其實都送錯了餐。
  為什麼會弄錯呢?那收下來的錢不是也錯了,整筆帳都錯了啊。
  亂七八糟的。

  交換戀人的第一天,說會來接自己下班的櫻井出現在25樓,看見他,像陌生人一樣點點頭就走了,二宮隨後走出來,相葉再蠢也立刻明白了情況,電梯門關上時在身後發出叮一聲,他看著二宮慢慢走近。
  『喂,又送錯餐了你知道麼。』
  『啊?啊?……』相葉看著手裡的餐盤,回想剛剛網頁上顯示的訂單,但他一點都不記得,來自25樓的那筆訂單上,到底都是些什麼內容。
  『我點的不是這兩樣啊,真是的。』
  二宮抱怨著的嘴唇,水光潤澤,艷如鴿血,像是跟誰狠狠接過吻。


  「小大,你都不用工作嗎。」
  「最近是淡季囉。」
  原來大樓清潔工也有淡旺季之分。相葉點點頭,又長見識了。
  坐在麥當勞裡,看著外頭人來人往的大街,相葉在椅子上轉來轉去,大野在他身後說。「相葉醬,你今天要不要來我家?」
  「啊?」旋轉的椅子停了下來,結果正巧面向角落一對正在熱吻的情侶。
  他轉頭看著大野,那個人正用吸管漫不經心地戳著杯子裏的冰塊。
  「要嗎?」

  大野的房子,與其說是房子,更像是美術館+畫室的混合體。裡頭琳瑯滿目擺了各種畫具,幾張半完工的畫布,鋪著泛黃報紙的地板上散落著畫筆和調色盤,用乾的顏料罐。旁邊則是釣竿、牆壁上則有魚拓和一張海馬的鉛筆畫。
  「隨便坐。」
  沒有一個吻合隨便坐這三個字的地方啊。相葉想,撥開長凳上一些看上去像廢紙的玩意,結果掃到邊上一個玻璃罐,在地上砸碎了。幾條蚯蚓在碎片間掙扎。
  「啊……」
  才剛伸出手,就被劃傷了;還來不及感覺到痛,手指已經被人含在了嘴裡。
  溫暖的口腔內部,吸吮的動作也變得格外色氣。
  蚯蚓掙扎了一陣,漸漸靜止不動。
  「衣服,脫了吧。」大野輕聲說。
相葉望著他。
「嗯。」乖巧懂事的。動手開始解褲頭,皮帶扣的聲音,叮叮咚咚。

  「哈啾!」相葉打了個噴嚏,拉起毯子,大野皺起眉頭。
  「暖氣,需要開強一點嗎?」
  「啊,不用,我想應該不是因為冷……」而是灰塵。相葉想,面前的大野專注地畫畫,微黃的燈光,細小塵埃不知受到誰的恫赫,擔驚受怕似地四處躲閃。
  這個人到底哪一樣才是本行?明明宣稱自己是個大樓清潔工,屋子裡卻佈置得像個美術教室;明明滿屋子的釣魚用具,現在卻又滿像一回事地開始畫畫。
  突然叫他脫衣服,真是嚇了一跳;以為要發生些什麼,結果只是拿自己當模特兒……長久的不言不語和不得動彈令相葉開始發懶,於是他就這麼睡著了。


  能赤身露體的在幾乎可以說是陌生人面前睡著的人,這個世界上該不會只有相葉雅紀一個吧?大野停下畫筆,露出笑容。回房間抱了床毯子蓋到相葉身上,那人半睜開眼,困倦似地說,謝謝,小大。
  拉了張板凳在相葉身邊坐下,手指撫摸溫暖乾燥的褐色短髮,大野低笑。
  「毫無防備的小綿羊,會被大野狼吃掉哦。」
  「不是小綿羊,翔醬說,我是鳥……」
  「鳥?」
  「不拿個籠子關起來就要飛走的……」
  大野愣了愣,末了又重新笑起來。
  「如果實在是沒有小綿羊,小兔子或者小鳥也勉強可以塞牙縫啦……」
  「不要吃我……」
  「……你知道獵食者啊,對於一直說『不要吃我、不要吃我』的獵物最感興趣了,他們一定會第一個吃說那句話的獵物哦。」
  「那……」相葉怯生生地睜開水氣氾濫的眼睛:「吃我……」

  大野彎下身去,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那你知道嗎?當小兔子主動邀請的時候,大野狼毫無反應是很失禮的唷。」

PAIR K

  二宮用叉子把盤子裡的肥肉戳進對面櫻井的盤子裡。
  「你這個挑食的習慣怎麼還沒改?」
  「就跟你煮的菜還是激難吃一樣。」
  二宮反手把盤子掃到地上,櫻井剛想抗議他暴殄天物,就被抓著手臂站起來。
  跌跌撞撞頂開房門,二宮將櫻井推倒在床上,粗魯地扯開自己的領帶和襯衫,櫻井隔著幾乎沒有度數的鏡片,冷眼看著他的一切舉措。
  「你想幹嘛。」
  「做吧。」二宮眸色極淡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閃。「這不就是你的目的?」

  打櫻井找上他玩這個交換伴侶的遊戲時他就知道了。
  他們大學時代曾經有過短暫交際,最後是櫻井甩了他,正確的說法是,二宮自己也已經不想繼續忍受櫻井複雜的男女、或者男男關係。他厭倦不斷懷疑、接受道歉、和好、上床、再懷疑的無限循環,他的人生不應該侷限在這種格局。
  總之他受夠了櫻井翔,受夠了這一切,受夠了這他媽的一大堆一廂情願和自以為。他最大的失算,就是以為自己是櫻井的唯一。
  誰在櫻井翔面前都一樣,誰都沒有特別。
  二宮和也是,他相信相葉雅紀也是同樣。
  「做吧,講什麼都是廢話。」他甚至都不想聽到櫻井翔的聲音,兩個人非得在一起卻又無言以對的夜晚,沉溺在不需要語言的官能中顯然最能夠避免尷尬。
  俯身咬住櫻井翔的耳垂,清晰感覺底下的身體重重倒吸了一口氣。
  二宮笑起來,非常非常惡劣,轉眼天地顛倒,他被人重重壓進床舖裡。
  「別開燈,你就不怕失去興致嗎?」
  櫻井伸向床頭的手慢慢縮回來,也笑了,同樣惡質;接著轉移陣地,找向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摸出一管潤滑劑。
  「即使物換星移,只有這玩意,還在老位置啊。」
  「承蒙你好記性。」
  塗抹了潤滑劑的手指,乾脆地招呼進自己的身體裡。

  二宮其實不是會把過去的每件事都記得很牢的人,所以他不會記仇。
  可是又總是忘不掉,櫻井一直以來是怎麼對待他的。怎麼把手探進他的身體裡,毫不憐惜;低頭探看擴張程度,像在審視什麼物品;咬開保險套包裝的聲音,迴盪在耳邊撕裂空氣;汗水滴落,在腹部積聚,像低等動物一樣的喘息。

  不帶任何情感去應付所有人事物,這正是櫻井敎會他的。
  對此二宮心存感激。因為這讓他在待人接物方面省去許多麻煩。抽離了自己,就變得更客觀;而這份客觀,無論是應付人際關係或者工作,都是項利器。

  如果他就此不要再喜歡上任何人的話,一切本來都會沒問題。

  可是有人對這樣的自己一見鍾情。
  尖銳的外表與不討喜的語言,偶爾還有點神經兮兮,但是,在對待自己的時候,又一直都非常非常溫柔。
  溫柔得,幾乎讓他產生一種錯覺:以為他和那個人,會一直就這樣下去。
  可是,根本就不可能啊。
  再怎麼努力想付出,都還是覺得心有餘而力不足。
  總是不由自主想要拉開距離,無可自控地冷淡;明明對待別人總是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卻又毫不在乎地以自己性格或言語上的尖刺,去傷害自己親愛的人。
  或許他本來可以用同樣的溫柔去回應這份感情,或許他本來也有體貼的心;可是事隔多年,他已經連當初的自己是否曾有過愛人的能力都忘得一乾二淨。

  受到侵犯的身體,傳達超乎尋常的深刻痛覺,生理性的眼淚順著眼角慢慢流出來,這時,有一道暖流,輕輕覆住自己因為疼痛而扭曲的手指。
  二宮睜開眼,在黑暗中看見櫻井的臉,並不是看慣了的殘酷容顏,而是彷彿有什麼話想要對他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猶豫神情。
  輕輕反握住櫻井的手,手指穿過指縫,直到十指交握。
  櫻井曾說過,喜歡他的手,有彈性的手掌,短短的手指,粗糙的指腹。
  曾經,他也喜歡櫻井的手,包括這雙手在內,櫻井翔這個人,他的全部。
  但是那樣強烈的戀愛感情,現在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分毫了。
  只有,深惡痛絕。明白當年的一切都只是錯覺,年少輕狂的戀愛幻想。
  他沒有愛上過任何人,也從未被任何人所愛。
  「NINO……」
  「我不是說了不想和你講話嗎!」
  櫻井被他一扯,失去平衡,二宮重新取回上位。
  姿勢變換在體內放大成鮮明的快感,二宮和櫻井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二宮抓起櫻井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際,微微仰起的脖頸,既淫蕩又純情。
  「翔桑,我愛你喲。」
  櫻井無言地看著他,二宮歇斯底里地笑了起來。

  「……騙你的。」


  很多年前,在摩天輪上,櫻井對他說,分手吧。

  『我膩了。』

  如果是現在,他就一定要反唇相譏。
  不但要說,而且,要笑著說。

  其實我也膩了。與其說膩了,不如說你對我而言,一直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因為我也從沒有沉溺過,對於你。
  
  那個時候,他為什麼沒有說呢?
  而那些始終深藏於心的殘酷話語,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
  他對輕易陷入失戀悲劇並漸漸變得和櫻井翔一樣惡質的自己感到無比厭惡。
更糟的是,他後來又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是這種人,櫻井只是推波助瀾而已。

他絕不會成為任何人的代替品,他是他自己。比起一直亂搞男女關係,二宮更受不了櫻井眼中根本沒有他這件事,縱使自己也並沒有付出真感情。

櫻井躺在床上,靜靜凝視著他。
「你恨我嗎?」
二宮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他不恨櫻井,因為從來都沒有愛;但他討厭,直到現在仍然被過去所束縛的自己。
「……我明白了。照你說的話去做吧。」
放在自己腰際的手力道加重,幾乎嵌入骨血,直到被頂得髮梢飛揚,即使用雙手捂住嘴,也止不住排山倒海的喘息時,二宮終於滿意且痛快地笑出來。

靈魂早已墮落,只因為抓住了名為愛的蜘蛛絲,才尚且得以被稱之為人;反之。一旦失去了那份關愛與溫柔,他就會什麼都不是。
把自身的存在,寄託於不確定的他人之上,試圖建立脆弱易碎的羈絆,絕不是像他這樣的聰明人該有的行徑。
然而事實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自找麻煩,越陷越深。

二宮歪著腦袋,閉上眼睛。
無論是什麼樣的關係。
若不想徹底沉淪,那就只得趁早抽身。

PAIR Q

  生田趴在床邊有些好笑地捏著那個人的鼻子。
  1分鐘、2分鐘、3分鐘……直到白皙的臉頰逐漸脹紅,越來越紅、越來越紅、越來越像條辣椒……
  
生田會參加這個交換戀人的遊戲純粹是偶然。
他和大野是在路邊攤認識的。
總會在那裡巧遇,三杯黃湯下肚,沒多久兩人就推心置腹有如換帖兄弟。
生田沒說自己是警察,也只知道大野是個清潔工。
  雖然完全無法想像那個人拉著拖地機、或站在雲梯上洗大樓玻璃的樣子。
  某次喝酒的時候,大野問他。生田君,你有戀人嗎?
  生田一口酒嗆在了喉頭,攤主玩味地看著他倆。
  怎麼了忽然說這個……
  嘛、嘛,看你這樣子大概是沒有吧?那要不要跟我去參加聯誼?……

  不過這到底是什麼都是男人的聯誼會?

  也沒想過會再遇見松本潤。

  忙得沒時間回家,學生時代同學的聚會也因為工作的緣故幾乎不能出席,期間和松本也根本完全沒有聯絡,明明曾經那麼交好。
  
  冷不防被捉住手腕。松本不知何時醒了,大大的眼睛狡黠地眨啊眨。因為心裡有了預備,就沒有被為所欲為;雖然真打起來,生田也有不輸給松本的自信…… 
  其實不想弄到動手動腳的地步,但誰叫松本每次都跟自己較真。
  「要早安吻~」
  「可,請先刷牙。」
  「明天就要重新抽牌,你都不會捨不得?」
  「我非常捨不得。」生田捏捏松本依舊睡眼惺忪所以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臉。「所以你繼續賴床,我們戀人生活的最後一天,就只能這樣耗在家……」
  「不妨你和我耗在床上?」松本一說完,就被枕頭捂住了口鼻。
  「我先讓你悶死吧。」


  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外面的風在嘶吼,整個車廂都搖晃起來。
  眼皮底下是晃盪的彩虹大橋,和波光粼粼的東京灣。
「摩天輪啊……」生田搭著窗玻璃向外望,碧海藍天,絢爛的風景。「看不出來你這麼有情趣。」
「我本來是想和KAZU來乘的,他總是不肯,只好拉你湊合湊合。」
「真失禮。」生田笑起來,雖然嘴上埋怨,也並沒有生氣。「松潤。」
  「嗯?」
  「你和二宮是怎麼認識的?」
  「怎麼認識?……」松本抓抓鼻子。「就是,我送了快遞到他家去……類似這樣吧?……你問這個幹嘛。」
  生田失笑,「就這樣就交往了?」
  「不可以嗎?」松本瞪他。頭頂微捲的黑髮好像要變成美杜莎頭上的蛇一樣。
  「也不是……」生田繼續笑,「所以是一見鍾情?太浪漫了。」
  松本轉過頭去不再搭腔,似乎有點惱羞成怒。
  「那,你到底喜歡他哪一點?或者他有什麼優點之類的?」生田依然無法控制地繼續狂笑。這樣失去餘裕的松本潤,他可從沒有見到過,真有趣。
  「其實我說老實話,他那個人沒什麼優點,而且性格不好。」松本一臉正直。「但是,他的臉很可愛;還有明明和我同齡,卻總是做些孩子氣的事情……」
  眼前說著戀人沒有優點卻又一一細數的松本,讓生田打從心底微笑起來。
  對他而言,再沒有什麼,比闊別多年,聽見自己最好的朋友過得幸福的消息,更令人感到快樂了。
  摩天輪逐漸下降,太陽從雲層後方探出臉來,溫暖的光芒和煦而公平地灑落於大地上的每一件物事,在摩天輪的支架上暈染了一片耀眼的金屬光。
  「雖然一開始,那傢伙說要來參加這個遊戲的時候,我是強烈反對的。」
  生田點點頭,其實,光是一群男人兩兩作夥交往著,他這個直男就已經理解不能了;各何況現在這些基友們,還各自交換著戀人,這下,他更加理解不能了。

  「但現在,我很慶幸自己來了。」松本看著他笑。
  「為什麼?」
  「……不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再像這樣,跟你聊天啊。」


PAIR J

  大野掙扎著爬起床,相葉雙手捧著腮在床畔微笑的看著他。
  再沒有什麼,比大野狼早上起床,卻發覺昨天應該被吃乾抹淨連骨頭都沒剩下的小綿羊,居然一邊吃草一邊對他拋媚眼更讓人來得囧然了。
  「早安,小智。」
  「我又沒有養皮卡丘,能不要叫我小智嗎……」
  「哈哈,好。你睡得真遲,不用去上班嗎?」
  「那相葉醬自己又怎麼樣?」
  「我啊,請假了唷。」
  「這樣。那你若想就待著吧,我得去上工了……」大野從床上爬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不能動彈。一看,原來是被繩子分別綁在床頭床尾了。
  看著逐漸進逼的相葉的笑臉,大野開始感到強烈不安。
  「相葉醬你要幹什麼,我們有話好好講,嘴巴是用來溝通的……啊!」清晨慣性昂揚的器官被人含進嘴裡,犬齒細細一咬,大野就很沒用地叫了出來。
  「小大對不起啊,因為翔醬跟我說過,小鳥若想要反撲大野狼,就只能靠智取了唷。」
  這叫什麼智取,這叫趁人之危啊!大野在心裡悲憤地OS,但垂下眼只看見,相葉含著他的那個一邊含糊不清說話,還一邊撥劉海的樣子……
  實在太……那個了一點吧……腦中一陣暈眩。
  相葉溫潤的口腔吞吐著自己的那個……大野覺得自己快瘋了。
  即使想抬起手腕遮住臉,也完全是徒勞;閉上眼睛,快感又變得格外清晰。
  被冰涼手指探入後穴,腰椎已經酥得連痛感都變得麻痺。
  只聽見相葉帶著鼻音的笑語。

  「還有小大你知道嗎~餓得要命的小鳥,也可以吞掉一整隻的大野狼呢。」



  咖啡館燭光搖曳。
  二宮和櫻井分坐長桌兩端不發一語,生田和松本閒話家常中,大野坐在椅子上笑得很虛,相葉元氣百倍地在替大家沖咖啡。
  「請拿個籠子把你家的小鳥關起來。」大野語重心長地提出建議。
  但後者只是冷淡地掃視了他一眼,對二宮使眼色。二宮從口袋裡摸出六張紙牌,是黑色的千鳥格。隨手洗了幾次之後,二宮將牌隨意攤在桌上。
  櫻井先拿了一張。
  端著托盤的相葉接下櫻井遞來的那張紙牌叼在嘴上。
  生田和松本各拿了一張。
  大野扶著腰拿走角落裡的一張。
  二宮理所當然接收了最後一張。

  「開牌吧。」

  松本潤黑桃K,相葉雅紀紅心K
  生田斗真黑桃Q,櫻井翔紅心Q
  二宮和也黑桃J,大野智紅心J

  松本轉頭盯著相葉那人立刻緊張地把咖啡灑在二宮的領子上頓時慘叫四起。
  大野看著那畫面笑。
  櫻井遞給生田一張名片。

  「請多指教了。生田君,接下來的1個月,讓我們好好相愛吧。」

ROUND 2

PAIR K

  松本潤去找相葉雅紀的時候在電梯裡遇見了二宮和也。
  「嗨。」
  「嗨。」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電梯停在五樓。
  「掰掰囉。」
  「掰掰。」
  松本走出去,二宮的臉在電梯門縫隙間消失無蹤。

  五樓中庭休息區的流動咖啡店,相葉手裡正擦拭著一只玻璃杯,櫃台前站著一個女人,似乎正在和他抱怨著自己的上司,那個男人一直面帶微笑地傾聽。
不經意眼神交會,某人立刻緊張地手一滑。
  清脆的杯盤碎裂聲讓休憩區域的職員們一頓,可隨即又恢復成尋常的喧鬧。
  「雅紀,我來了。」
  「哇,這麼帥,你男朋友?」女職員驚呼。
  「不是啦……」相葉緊張兮兮地盯著松本觀察他的反應,「不是啦……」
  「怎麼不是?」松本將手越過櫃檯,食指勾起相葉的下巴,附上一記深吻。

  這次休憩區域陷入了長久的鴉雀無聲。


  「我的工作要是丟了都是你害的啦。」相葉解開圍裙扔在餐車裡,沒好氣地走在前面,松本雙手插在褲袋裡跟在後頭。
  「我養你嘛。」
  「誰稀罕喔。」相葉回頭朝松本吐吐舌頭,然後指著天花板。「二宮桑就在樓上,不去見他嗎?」
  「剛剛見過了,在電梯裡。」松本聳聳肩,笑,兩人在24樓員工附設中華餐廳裡的一張方桌坐下。「想吃什麼,我請你。」
  「這裡的東西我都吃膩了……」相葉看著菜單,招來服務生,「來1盤炒飯、1份煎餃、1碗酸辣湯……嗯,最後再來1個杏仁豆腐好了。」
  「不用點我的份。」
  「啊?這是我自己要吃的。」
  松本搖晃著面前已經空了的小豆湯鋁罐。越過相葉肩膀看出去的半空中,白得發黃的雲絮,在半空中絞成一團像棉花糖的物體。

PAIR Q

  生田走下樓,櫻井的車就停在那裡。隔著擋光板,看不見臉。
  「翔君,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
  「還好,抱歉,突然邀你。」
  生田搖搖頭,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剛繫上安全帶人都還沒坐穩,車子就突然發動,身旁景物飛也似的後退。
  生田看了一眼櫻井。那個人笑起來,眉宇間有種調戲的意味。

  櫻井打了通電話來說,幾月幾日幾點幾分約在你家樓下,我去接你。生田一下子雖然有點楞住,倒還記得給一個最近都出差完全不在家的同事地址。
  比約定時間提早一個小時到達,裝模作樣爬到樓頂看著遠方抽菸發呆,等櫻井打電話來,才又裝模作樣地下樓赴約。
  「我定了一間法國餐廳,那裡的鱒魚很不錯;如果不喜歡,也還有別的選擇。」
  「其實不必為我破費。」
  「我們在交往,我對你好不是應該的嗎。」櫻井笑,不知是否刻意收斂鋒芒,那笑容顯得溫和無害。「還是說你不喜歡西餐廳的氣氛,覺得拘謹?那不然……」
  反正不管怎樣,你都規劃好了吧?只能在你排定的選項裡作選擇。
總覺得有點不爽,剛鼓起腮幫子,臉頰就被人捏了一把。
生田錯愕地看著突然對自己動手動腳的櫻井。
  「你太瘦了……三餐要正常吃比較好。」
  突如其來的親暱讓生田無所適從,他皮膚白,臉皮又薄,臉就這麼紅了。
  「呵呵……好可愛……」櫻井微笑起來,生田捂著耳朵,又鼓起臉頰不說話。「如果我的安排你都不喜歡,那給你一個其他的選項好了?我也不是這麼獨裁。」

  「兜風就好了!……」

PAIR J

  大野智和二宮和也完全沒有聯絡。

PAIR K

  松本跟著相葉回家。
  約會的時候走沒幾步路相葉就直嚷著肚子餓,接連幾天徹底領教相葉食量的松本立刻放棄外食的主意,在附近超市買齊材料,兩人踏上相葉公寓的樓梯。

  這個人一天到底要吃多少東西?松本看著相葉粉紅色T恤底下若隱若現的身體線條。非常瘦,所以無法理解那些被吃下肚子裡的東西究竟都跑到了哪裡去。
  一回神,本來尚稱潔淨的流理台已經變得雜亂不堪。

  地鐵站裡,當相葉開口邀約自己到他家去的時候,松本心裡其實有點猶豫。
  怎麼說這個人也和那個六角臉是戀人關係,沒准兩個人住在一起,他去了難道不會添麻煩?
  結果相葉說。
  『我跟翔醬沒有住在一起。』
  松本擺出一張傻臉。『你們倆不是在交往?』
  『就算交往也不一定要住在一起,更何況我和翔醬……能說是交往嗎?』
  月台上,相葉歪著腦袋,看著停在面前並且打開車門的電車。『嗯……說得也是……是交往吧。』
  到底是怎樣?

  相葉壓著蔥段,在砧板上用菜刀切段。記得生田交代的是,旁敲側擊。
  松本清清嗓子。「你們……」吞口口水。「SEX的時候誰在上面誰在下面?」
  旁敲側擊過了頭,就成了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啊?」相葉拿起筷子戳戳蛋液將它們攪散成塊狀,「我和翔醬沒有做過哎。」
  「啊!?」
  「沒有做過啊。我們。」
  「你們不是在交往嗎!?」
  相葉從冰箱裡找出剩飯,丟進鍋裡,打開抽油煙機。「松潤你對交往兩個字的定義好奇怪喔……翔醬很照顧我……就是……哥哥那樣吧?不過我們也KISS……嗯……他大概對我的身體沒有興趣。」
  「換句話說,你們倆是精神上的戀愛?」
  「戀愛?」相葉歪著腦袋再度陷入思索:「算是在戀愛嗎?……」
  相葉雅紀和櫻井翔兩個人怎麼可以是柏拉圖式的關係!?
  松本潤怒瞪著自己鍋裡冒泡的番茄SAUCE。不要笑掉人家的大牙了!你們兩明明長著一張每天都要大戰三百回合的臉啊!
  「要我說的話,翔醬啊,太精英了,精英過頭的結果就是習慣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你知道我們怎麼認識的麼?」
  雖然不是很有興趣,松本還是姑且一問:「怎麼認識的?」
  「呵呵。」相葉笑起來:「我搶他皮包,他卻沒把我扭送警局,只是說,要錢的話,就該腳踏實地工作。可我那時窮的,沒錢吃飯,也找不到正經差事,他就替我安排了現在的工作;我沒地方住,翔醬知道,又替我租了現在的這棟公寓。」
  松本潤聽到這裡,只覺得櫻井翔要不是活菩薩轉世,那就是轉世活佛。
  「翔醬也不在我這裡過夜的,」相葉用勺子舀起自己鍋裡的一點飯粒試試味道,又灑了幾下胡椒。「我連他家住在哪裡都不知道。」有點像在發牢騷的口氣。
  「那你自己對他是怎麼想的?」
  「嗯……總之翔醬對我真的很好,他如果說要,我也會給他的。」
  難道相葉真的完全不知道櫻井已婚?
  松本狐疑地看著正興高采烈將炒飯裝盤的相葉,想到什麼,突然笑出聲。
  「那我說要的話,你給不給我?」
  相葉捧著盤子愣愣地看著他。
  鍋子裡的番茄醬汁,咕嚕咕嚕地冒著氣泡。

PAIR Q

  車子駛入山道,沒入一片沒有路燈的漆黑夜色中。生田看看口袋裡的手機GPS程式,但螢幕顯示著一片空白,他只好在心中暗記路徑。
  緊急煞車讓生田險些撞上面前的擋風玻璃,有些生氣地側目,就見身旁的櫻井將手伸向領帶,慢慢將其扯鬆,接著,摘下眼鏡。

  暗夜裡,失去鏡片掩飾的眼眸,閃爍著妖異而冷冽的紅色光芒。

  「這裡收不到訊號唷,斗。真。」

PAIR J

  二宮和也終於在離地25層的落地窗外見到了大野智。
  那個人戴著耳機,穿著深藍色工作服,若無其事地吊在離地25層樓的雲梯車上,用大刷子刷洗著大樓玻璃。
  二宮敲敲玻璃窗,那個人總算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向他揮手,又歪著腦袋似乎思考了一下,大野朝玻璃窗呵氣,然後用手指在上面寫二宮看來是顛倒的字。
  『晚上一起去吃飯?』
  『你要請客?』二宮照著大野的方式,往玻璃窗上呵氣,寫下回應。
  『長官您的待遇明顯比我優渥吧。』
  『……不要拉倒。』
  『好啦、好啦……』
  二宮朝著玻璃窗外大野囧然的臉,比出一個樹杈的手勢。

PAIR K

  「煙……」相葉纖細但並不蒼白的手腕從紫紅色的被褥裡伸出來,他右肩上的胎記,火燒火燎的,像是多看一眼就會被燒成灰燼。「也給我抽一口好嗎?」 
  松本重重吸入一口菸,然後將那些灰色的煙霧全都送進相葉嘴裡。
  乾澀雙唇相觸,微微發苦,相葉閉上眼,松本將兩手環著相葉的背脊,讓那個人面對著自己坐起身,斜斜抬起腰,就能重新進入令人迷戀的濕熱深處。
  相葉弓起身體向後仰去時,脖頸和鎖骨所勾勒出的線條雍容而優雅。
  舒張的後背骨骼,像是隨時預備振翅舞動的飛鳥。
  熱切的喘息,沙啞的呻吟,在搖晃的同時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雅紀。」
  「嗯?……」相葉恍惚的神情,染著一層妖異的色彩。

  「所以1年前,是你殺了櫻井翔的老婆?」

被超現實的問句拖回現實的相葉呆呆俯瞰著仰躺在床上的松本。
「翔醬……結婚了啊?」
「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說了,我們沒有住在一起,而且翔醬的私事,從來不跟我說,我連他到底做什麼工作,都是跟潤君你們一樣,那天才第一次知道。」
「你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他隱瞞了你那麼多事。」
「有哪裡奇怪呢,我連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清楚了啊。」相葉抬起腰,讓松本從自己的身體裡退出來,跳下床,腳步不穩地撿起地板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他指指自己的頭腦,無奈地笑。「因為,我的這裡,也壞掉了啊。」
「……他太太一年前死了,聽說是割腕。」
「啊?那肯定是自殺了。」
「那可不一定。」松本面無表情地看著相葉,「雖然現場沒有遺書,但是一個人好端端的,沒事幹嘛自殺?一定是櫻井翔對他老婆不好嘛。」
「才不是那樣!」相葉朝他大叫。
「你憑什麼說不是,你也沒比我了解櫻井翔多少。」
相葉抿起唇,露出有點生氣的表情,然後,慢慢垂下臉,看起來好可憐。
「因為我除了他以外,沒有人可以信任了嘛。」
松本突然覺得有點罪惡感,他站起來拍拍相葉的肩膀。
「說得過份了點,抱歉。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那就算了。」
相葉默默地站在原處,突然開口問。「翔醬的太太,叫做什麼名字?」
「這個……」松本抓抓鼻子:「我也不清楚……」
相葉凝視著遠方,目光變得朦朧起來,「翔醬的,太太嗎……」

PAIR Q

  生田輕易撂倒櫻井,那個人往後倒在車廂蓋上,嘴角滲出嘲諷的笑意。
  「生田君根本不是家管而是警察對吧?和智君來參加這次的交換戀人遊戲,是為了調查內人的事情?若我沒記錯,那件案子已經以自殺結案了吧。」
  生田冷笑,看來沒有隱瞞身份的必要,櫻井已經摸清他的底。
  「純粹私人興趣。」
「真是令人不敢苟同的噁心興趣。」櫻井冷笑,舒展著四肢攤在車廂蓋上。「既然是私下調查,想必未經過正當程序,我完全可以向警局申訴你。」說著,他抬起手,撫摸生田的臉:「但你知道,我並不想這麼做,因為我們現在是戀人。」
如果不是恐怕會造成被解職的危機,生田實在想掏出槍狠狠抵在面前這王八蛋的太陽穴上,但他心裡清楚,此刻若是發火,才正著了櫻井的道。
「你到底對洵作了什麼?她為什麼會自殺?又為什麼……」
「你和內人是舊識嗎?」櫻井顧左右而言他,臉上仍是那抹令人討厭至極的笑:「是怎麼樣的關係呢?我想想……啊、難道她是你的初戀情人?」
「別顧左右而言他!」
櫻井笑:「既然生田君和內人是舊識,那麼關於她的病情想必我也不需多作贅述。洵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雖然有家但是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回去,當她因為躁鬱症發作厭世跳海,是我救了她一命。2年前她病情改善得以出院,我們立刻結婚,之後洵的病情隨著治療進程漸趨穩定,案發當日下午我母親還去探視過洵,也讓她按時吃了藥……這些,你應該都很清楚吧。」
櫻井四兩撥千斤地說完,突然對他拋了個媚眼。
「別談這麼煞風景的話題,這一個月我們可是戀人哎。」說著,抬起腳在他腰際蹭了蹭。「所以若是你打算從我身上知道更多,就要比現在,更加愛我哦。」
「櫻井翔,你別太過分!……」
被人使勁按在車廂蓋上的櫻井仍舊笑容滿面,他抬起手,點點生田的嘴唇。
「你也不希望我告訴那個,長得和洵很像的弟弟實情吧?他們是雙胞胎嗎?我看見他的時候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能見到那位始作俑者,這也是緣分吧……」
要不是還沒有拉開保險栓,櫻井大概已經死在他的槍下了吧。
扣下扳機的聲音,讓身下的男人乖乖將雙手舉至耳側,笑而不語,生田依舊舉著槍,熄火許久的引擎蓋已經不再散發微熱,他卻依舊汗流浹背。
櫻井翔到底是什麼人?以普通人來說,他未免知道得太多。
但那個人卻只是在他身下,頻頻眨眼,一臉的單純無害。
生田跳下引擎蓋,嘆口氣,把槍收進了衣袋裡。
他不能這樣被櫻井擺佈在手心,既然對方存心和他打啞謎,那他就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在心裡給自己鼓勁,生田笑得比櫻井翔還要更天真爛漫一百倍。
「是我不好,約會的時候,還說這種煞風景的話。法國餐廳,還去不去?」
櫻井拍拍衣服的縐褶,對著站在自己身邊的生田,露出宛如正面對著自己最親愛伴侶的笑容。執起生田的手,在蒼白的手背上,親吻了一下。
「你隨時想去都能去,我為了你,今天一天把那整座餐廳都包下來了。」
生田則在櫻井轉身開啟車門時,翻了一個白眼。

PAIR J

二宮和也挨著大野智坐。
他們去吃拉麵了,因為大野說,他只請得起拉麵。
好吧,拉麵就拉麵,其實吃什麼,二宮並不是那麼在乎,反正他也沒對穿著藍色工作服擦玻璃的傢伙抱有什麼期望。
吃麵的過程中,二宮指著大野的麵碗說,你怎麼沒加蔥呢,沒加蔥的拉麵,還叫做蔥拉麵嗎?然後一口氣在大野的麵碗里加了一大盤的辣椒丁。
大野囧著臉看他,又看看已經變成紅色的麵湯,用苦惱的表情小聲抱怨。
這才不是蔥呢。
啊!二宮作驚訝狀。在我的記憶哩,這是叫做紅蔥的東西呢。
那NINO吃紅蔥的嗎?
我自己是不吃的,但是規定就是要這樣吃,對吧,老闆。
當然老闆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評論,二宮就立刻接口。你看,老闆也同意了,好啦,快吃吧。說著舀起一杓湯,送到大野嘴邊,那個人囧著張臉,張口喝下,二宮滿意地放下湯杓,又舀了一大湯匙。大野急忙推拒。
NINO,沒關係,我自己來就好了,你不用餵我。
這樣啊……二宮露出遺憾的表情,放下木湯匙,側臉略顯失望。
我還想說,因為這兩週我們是情人,所以必須要做一些,情人該做的事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掐大野的屁股肉。那個人側頭看了他一眼,突然笑起來,寵溺似地用左手揉了揉二宮的頭髮,又轉頭,繼續吃麵。
二宮瞪著大野的側臉,頭上有一撮被揉亂的呆毛。
他瞪著麵前的碗,露出邪惡的笑容。
看來接下來這一個月,會很愉快囉。



咖啡館裡,松本潤看著和櫻井翔幾乎黏成一團的生田斗真目瞪口呆。
二宮講沒兩句就突然摸起大野的大腿,被摸的那個人則是一臉陶醉。
相葉依舊在沖咖啡,他看著虹吸式咖啡壺裡混濁的水蒸氣若有所思。
「怎麼了?」捕捉到這一幕的櫻井問道。
生田識相地離開櫻井身邊,坐到大野隔壁,相葉走過來,在生田原先的位置坐下,櫻井握住相葉的手。
「你有好好吃飯嗎?」櫻井說著,余光飄向松本,後者咳了兩聲。
喂,他們是在交換戀人,又不是在交換保母。
「翔醬,你這一個月工作很忙嗎?」
櫻井抬眼看他:「為什麼這麼問?」
「沒有……想說你和生田君在一起,應該很開心……之類的?」
「因為我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也沒有在你面前出現,所以,你很介意?」
相葉剛開口,想說什麼,櫻井已經湊上前來。
唇分,兩人都微微喘氣,櫻井把他拽進胸口。
「如果你是真心介意這件事,那麼我會非常開心的。」

「嗚哇……要長針眼了啊……」二宮一面嘀咕,一面用手捂住眼睛,松本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邊。
「上次說的摩天輪,你到底什麼時候跟我去乘?」
「都說了我最近工作很忙,沒有空嘛。」
「那你就有空玩這種無聊的遊戲?我一直想問你,究竟是誰邀你、你又為什麼要答應這次交換戀人的邀請?」
二宮回望他,黯淡的目光,瞬間被戲謔的笑意所掩蓋。
「誰邀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證明我們的愛,無堅不摧啊J。」
「可以別再叫我J了嗎……」
「有什麼關係,這是愛的表現啊。」二宮挑眉,松本苦笑著按住他一直跳動的眉心。
「說不過你。算了,你高興就好。」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因為我喜歡潤。最喜歡。」
「……KAZU,你怎麼了?」
松本歛起笑容,他輕輕扳正二宮的肩膀,讓他面向自己,二宮歪著頭,勾起半邊嘴角。
「沒有啊。我突然這麼坦率,你不習慣?」
松本用食指輕輕掃過二宮下巴上的痣:「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是,我不會變心的,無論你打算給我多少試煉。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面開始。」
二宮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即使現在說我壓根沒有試探你的意思,你也不會相信吧。」

更何況。
我比誰都清楚,你不會三心二意。

可我怕我會。
會故意做傷害你的事情。

生田盤著手凝視著眼前的四人兩對,大野靠過來。
「怎麼樣?和翔君在一起應該很開心吧,他看起來是個不錯的戀人呀。」
「屁。」生田煩躁地拿起冷掉的咖啡來猛灌一大口。
櫻井的心機實在有夠重,就算用光休假天天和他黏在一起,也套不出半句話。
難道,洵就只是單純的因為躁鬱症而走上絕路?

閉上眼睛,試圖重溫一次當時的情景。

櫻井的母親在固定時間前往探視自家媳婦,一打開門,看見滿屋子的凌亂,直覺遭小偷,便在第一時間報警。雖然害怕歹徒可能還留在屋內,但又擔心不見蹤影的媳婦,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屋子四處巡視一遍,除了反鎖後無法進入、又找不到備用鑰匙的浴室以外。
警方趕到後,撞開浴室的門,就看見倒臥在浴缸旁,已經沒有氣息的洵、滿池子的血紅和尖銳的陶瓷碎片。
人在國外出差的櫻井一接到通知,便在當天清晨,匆匆搭機返國。在停屍間看見緊閉著眼,手腕傷痕深可見骨、面目全非的妻子,他眉頭深鎖,一語不發。
法醫簽下失血過多休克死亡的證明書,屋內擺設皆被移動或破壞,但並沒有任何財物損失,所以可以初步排除遭到入室行竊的歹徒滅口的可能。
客廳有一件下午簽收的包裹,內容物兩對唐三彩的花瓶在地上砸得粉碎,那就是浴室裡銳利碎片的來源。是櫻井翔上個月到北京出差時,買給父母的禮物。
櫻井的父親自公部門退休後,法令限制不得於私人企業任職及創設公司的期限一過,便立刻成立了一間保險公司。雖然在咖啡店裡,櫻井翔以保險從業人員三言兩語帶過,但他並非基層人員,而是主管階級。
案發現場是反鎖的浴室,死者患有精神疾病,人在國外的先生完全能夠排除嫌疑,屋內的痕跡,亦在在顯示躁鬱症患者失控後的屋內風景。
也許就如同松本所說,他關心則亂,其實事情根本沒有那麼複雜,這就只是一起躁鬱症作祟的單純自殺事件,甚至談不上是一起案件。

依照櫻井的供詞,當他超過三天以上不在家時,均會請看護或者保母來照顧,但洵因此覺得自己被當成麻煩或者累贅,經常不配合看護人員,甚至自殘。
在完全不信任其他人、包括櫻井雙親的情況下,櫻井只好拜託固定為洵看診的精神醫師,在他出國期間,每天到家裡巡視一遍,費用另計。病例簿上登記的最後一次看診時間為案發三天前,當時的診斷紀錄是無異常,開付藥物為3個月份的百憂解、安眠藥、注射式鎮定劑。但按照櫻井的說法,當他出國時醫生本應每日前往巡視看診才對……
……而這個疑問,在警方到神泉精神病院取供時便得以解開。櫻井洵的擔當醫師藍端政輝,於案發三日前便出發前往英國劍橋大學附設醫院,參加為期兩年的精神疾病心理治療法研習課程,病歷則在經過櫻井翔與洵本人的同意後,轉由醫院內另一位名叫澤城美雪的女性醫師負責。
還未與醫護人員建立信賴關係前,病患不願意讓醫師到家裡探訪似乎也很正常,而且透過藍端醫師的病例簿之記載,洵的病情已趨於穩定,只要按時服藥,親屬固定時間探視,一至二週的獨處並不成問題。

雖然櫻井之後立刻和相葉在一起,但相葉是洵死後櫻井才在路上遇到的,和洵在世時間並不重疊,把洵的死算在櫻井包養男人的帳上,確實有點欲加之罪。
生田煩躁地撓頭,他真的不知道是哪裡的哪一段讓他的第六感蠢蠢欲動。
大野制止他。
「要變禿頭了。」
「我超煩躁的。」
「為什麼啊。」
生田白了大野一眼。
我內心的各種糾結,即使說給你這頭羊駝聽,又能得出什麼好的意見?

二宮起身走向長桌中央,從胸前掏出一副褐色的老舊紙牌,挑出六張,在桌上胡亂洗過,分別甩了兩張給櫻井和相葉,大野和生田,以及坐得坐較遠的松本。
他率先翻開自己桌上剩下的那張牌。

相葉雅紀黑桃K,生田斗真紅心K。
大野智黑桃Q,櫻井翔紅心Q。
二宮和也黑桃J,松本潤紅心J。

「啊,原配對。」相葉指著攤開的牌,用徵詢的目光看向櫻井。
「要表重抽?」生田問。他是不太想重抽,好不容易讓他抽中相葉雅紀,櫻井翔那裡套不出話,他剛好拿相葉開刀。
「如果之前的配對不能重複,那怎麼重抽都一定會有人必須回到原配對的,就這樣吧。」
「啊?為毛?」松本呆滯,櫻井笑了起來。
「簡單數學邏輯不解釋。」
「……喂,KAZU,你說他是不是在鄙視我?那個六角形他是在鄙視我嗎!」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最聰明不就好了嗎。」二宮按著松本的肩膀讓他坐下。

櫻井和大野互相注視著對方誰都沒吭聲。
相葉怯生生地看著生田。
二宮犬試圖安撫逆毛的松本貓。

第三輪開始。

ROUND 3

PAIR K

到底是相葉太怕生,還是他真的長得很恐怖?
生田盡量和顏悅色地招呼相葉吃蛋糕,但那個人還是死握著刀叉,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
旁邊有幾對情侶正在調情,你一口我一口好不開心,生田洩氣地執起叉子,切下一大口栗子蛋糕扔進嘴裡,咀嚼咀嚼咀嚼……
然後發現相葉突然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嗆了一下,急忙喝水,森森有種此人比櫻井翔更加難搞的感覺。
「栗子蛋糕……」相葉支支唔唔:「有那麼好吃?」
「呃……」生田搔搔頭,栗子蛋糕他既不喜歡也不討厭,不過確實經常有人說,看他吃東西,會有種那東西似乎很好吃的錯覺。生田把盤子推到相葉面前。
「要不要嚐一口?」
相葉怯生生地用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填進嘴裡,立刻容光煥發,生田笑起來:「你喜歡的話,全都給你。」在凝視著相葉熊形吃樣的同時,余光瞥見兩個女生目不轉睛地朝著他們這桌看。
輕咳了一聲,那兩個女生立刻尷尬地把視線別開,竊竊私語。
其實他也明白,兩個男人出現在這種旁邊要不是情侶要不是閨密的英式下午茶店,的確是尷尬了點,但當兩人路過這家大排長龍的店,相葉說想來瞧瞧,他又怎麼能拒絕?他們這個月不只是情人,相葉還是他重要的線索&證人啊!
於此同時,相葉已經把一盤栗子蛋糕乾脆地解決掉,並用閃閃動人的眼神看過來,生田嘆口氣,召來服務生,要了一盤義大利麵,相葉舉手歡呼。
「TOMA太了解我啦~我才想一直吃甜食很噁心啊~」

相葉大啖美食中。
而剛剛那兩個女生,雖然假意把視線別開,但還是時不時偷偷瞄著他們這裡;稍加觀察,生田立刻發現,她們目光的焦點是相葉。
確實今天相葉很出色。他穿著簡潔的白色襯衫及軍綠色七分褲,腳下蹬著橙色帆布鞋,吃東西的時候,劉海很可愛地用綠色的夾子往左邊別上去。
但欣賞的目光和驚詫的目光,生田還不致連辨別的能力都沒有,所以當其中一個女孩子起身去洗手間的時候,生田立刻藉故跟了上去。

「你好。」
剛洗完手正用手帕擦的女性愣了一下,怯怯地朝他點頭。生田露出微笑。
在警局,生田有個『活體採證機』的綽號,無論再如何頑固的證人,只要是女性,一旦讓生田偵訊,有百分之九十八點多的機率都能套出關鍵的內容。
於是此時,活體採證機立刻發揮他的關鍵功能-『killing smile』。
「妳認識我的同伴嗎?」生田指指仍然坐在位置上的相葉,那傢伙不知何時又叫了一球冰淇淋,此刻正興高采烈挖起一大湯匙的冰淇淋,塞進嘴裡。
「嗯……與其說認識,不如說是長得很像認識的人……真的非常像,像到我和我朋友,一下子還以為就是那個人,所以,才會忍不住一直看,真是抱歉。」
生田聳肩,笑:「不過就算很像,也沒必要這麼驚訝吧,人家不都說,世界上會有三個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嗎。」
「嗯……您說得沒錯,不過……」女性猶豫著。
生田探視著對方躊躇的反應,似乎別有隱情,又順口問:「還是說,那人人品不好,對妳們做了什麼缺德事,所以你們才一看到那傢伙,就那麼慌……」
「不是那樣!」女孩驚慌地搖頭,隨後又垂下臉:「不是那樣……是因為……那個人已經去世了,所以,我們看到您的同伴,才會那麼驚訝……」
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勾起了生田的好奇心,但繼續刨根問底,反而會造成反效果,於是他拿出調查用的假名片,上面寫著『自由攝影師-望月淳之介』的字樣。「讓妳想起了不開心的事,很抱歉,作為補償,下次讓我請妳吃飯吧。」
女性紅了臉,也急忙從包包裡找到名片作為交換,上面寫著『神泉精神治療專門醫院-護理師-仲村奈月』。

神泉醫院?
久違的醫療院所名稱,讓生田陷入了思索。

PAIR Q

櫻井到二宮工作的大樓時,天空正飄著濛濛細雨,他撐開傘,看著懸吊在半空中的升降梯內,一抹小小的藍色身影。
他在門口將傘收好,套上傘套,坐在大廳的會客區,靜靜等待,大概十分鐘後,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混跡於人群,提著掃除工具,走到他面前,櫻井起身。
「智君……或許該叫你『領』吧?」
「那我也該叫翔君『倉鼠君』囉?」
櫻井笑著,伸手去搭大野的肩膀,感覺那個人渾身一僵,但只是極短暫的一瞬間,大概只是因為不習慣與人親密接觸的緣故,因為那人隨即仰頭朝他笑了。

並肩走入電梯,大野伸手按了往地下五樓停車場的按鍵。
櫻井靠在電梯艙壁,盤起手:「在網路上法律知識那麼淵博的領君,現實生活中居然是個大樓清潔工,我真的很意外。」
「要說的話,翔君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大野低笑:「網路上老是問些奇怪法律問題的『倉鼠君』,現實生活中居然是個白領菁英。」
「我才受到打擊吧。那個領君,突然問:『要不要來玩交換戀人的遊戲?』……你都不知道當我看到那封站內信,被嚇得有多慘,整個定格在電腦螢幕前面,動彈不得。」
「倉鼠君會答應這個邀請,我也覺得很納悶啊。」大野咧開嘴:「而且更令人恐慌的是,居然你找來的四個人,還全都是男的!」
櫻井顯然被這番話戳中笑點,整個人原地蹲下抽蓄,等他笑夠了,才站起來,一面擦眼角一面問:「其實我最想不通的還是,智君為什麼要邀請我。」
「想聽真話?」
「那當然。」
大野聳聳肩,攤開手:「好吧,其實,我自己也不了解,就是認定你了,非你不可,我自己知道,這種事控制不了。」
「就像在大阪的祭典中,明明和數以千計的人擦肩而過,卻仍然能夠發現對方,並因此感到欣喜這樣嗎?」
「……翔君意外的,很有少女情懷呢。」
「你說是就是吧。」櫻井微笑。「剛剛那番話,我可以當成是對我的告白?」
「嗯,完全可以哦。因為,我知道就是翔君了,一旦理解到這件事,就變得很想見你。當然可以不是用交換戀人這種極端的方式,但總覺得如果用普通的方式約你,好像會被拒絕的樣子……幸好『倉鼠君』的回信興致勃勃的,我才鬆了一口氣……不過,說真的,翔君你才是到底為甚麼會答應呢。」大野頓了頓,見櫻井都不說話,又問:「難道說,你和相葉不順利,所以想換個人試試?」
櫻井歛起笑容,露出有點無奈的表情:「我並沒有興致勃勃,就和你一樣,是因為對你充滿好奇……不過……或許……我和相葉,就是你說的那樣吧……」
「無論是怎樣的關係,都會遇到瓶頸的,相葉是個好孩子,你們沒問題的。」
「呵。」櫻井苦笑:「事情如果那麼簡單就好了……話又說回來,智君,你有律師執照吧,為什麼不執業?」
大野聳聳肩:「『法律是必要之惡』,你聽說過這句話嗎?」
櫻井搖頭。
「從前在學校,上英美契約法第一堂課,老師就說:『契約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當事人兩照之一不遵守契約時,用以保護另一方權益的東西。』法律是道德的最低限度,只要越過這條界線,就法理難容,必須處罰;但事實上,法律所制裁的,大多是些因為不了解法律而受到處罰的笨蛋罷了;真正聰明的人,鑽法律漏洞,遊走在邊緣,做著只差一點點就要違法的事,卻總是平安無事;不過,只要回想法律都是些怎麼樣的人制定,其實也就不難理解了。所以我覺得法律只是用來保護強者的東西,根本就不是在保護弱者……我讀書的時候,就覺得很不爽,心想與其當個仗勢欺人的傢伙,還不如當清潔工呢。因為玻璃只要認真擦,就會變乾淨;但是人的行為,即使透過法律去規範檢視,也還是一樣毫無公道可言;所以畢業後雖然被逼迫著去考了律師執照,但最後我還是決定來擦玻璃啦。」
櫻井失笑:「真是超展開。不過,你居然也能滔滔不絕說這麼多話。」
「真是失禮。」大野又笑了。

兩人來到地下停車場,大野將清潔工具放上寫有清潔公司名稱的廂型車內。櫻井倚在車門旁。「你肚子餓嗎?要不要去哪吃飯?」
「啊?由我決定可以嗎?」
櫻井做出悉聽尊便的手勢。大野低頭想了想,再度抬起頭。
「吃飯之前,我想請翔君先陪我去個地方。」

PAIR J

松本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二宮背向他,在他懷裡蜷縮著,安靜地沉睡。
轉動眼球,看著很久沒有來過的二宮的房間,依舊凌亂。遠處架著爵士鼓、鍵盤、吉他和拉長的電線、音箱,凌亂的樂譜、書籍,偶爾被空調吹起幾頁。
不知道二宮記不記得,兩人初次見面的情景。

他那天其實滿衰。上一個客戶住高級洋房,出來簽收的女人長得是很美,但一見到他,跟撞鬼似的。伸手抓破了他的臉不說,又扯著他的手不肯放,要不是因為貨很重非得送進屋子裡面,那人又叫又鬧,不被附近鄰居以為是強姦才怪。
好容易來到下一家,按了半天門鈴,都沒回應,以為沒人在,正準備走,突然聽見房子裡乒拎乓啷好大聲響,不多久一個長著高中生臉孔睡衣領口大敞露出半邊肩膀和細瘦脖頸,整個頭髮亂得像被颱風掃過的男子來應門,氣急敗壞地捂著流血的腳趾,收起包裹甩上門,過很久松本才想到,那人沒簽單。
於是又掀了一次門鈴,這次門倒是開得很快,松本低頭看著那人還在流血的腳趾,往上則是一張超級委屈的臉,突然覺得內疚,就說了抱歉。
對不起三個字語音方落,那個人立刻從無辜的小柴犬變成兇狠的大狼犬。
對啊!都是你的錯!應該有一條賠償顧客因為急著去開被宅急便送貨員按得很急彷彿討債的門鈴的門,而撞到桌腳以致流血的條款吧!
明顯無理取鬧,松本卻笑了。
不知是因為面前這人的態度,還是語言,還是表情,還是模樣。
他想起那個人,但只有一瞬間,因為當面前的男人見他一臉無所謂,甚至還露出緬懷的神情,就更加氣憤了,他恨恨地踹了一腳門想表達不滿,但很不幸地忘了自己腳受傷,於是他就華麗地痛倒了。
一個箭步上前抱住那個只差一秒就要跌倒的人,雖然一瞬間也想過接下來的時間就要耽擱,可還是好好幫那個人上了藥,仔細包紮好。

那個人就是二宮。

現在就算問他到底喜歡二宮哪裡,松本也實在答不上,哪裡來的什麼書不也怎麼寫著,遇見百分百的某人什麼的。不是特別漂亮善良、心地更不能說有多好,可是就是覺得很中意。或許是因為,他和那個人有一點相像。
但真的只是一點點而已,只有初次見面那時候產生過錯覺。因為無論是性別,還是其他的很多部份,特別是那份不易為人知的溫柔,都和那個人截然不同。

手臂被長久枕著,突然神經質地抽蓄了一下,很輕微的一個小動作而已,依舊驚擾了那個人。二宮轉過頭來無聲地凝視著自己。淡茶色眼睛,在暗夜中煌熒。
唇靠過來,松本便輕輕吻上去,起初帶有安撫性質的吻,在吸吮中漸漸變質。
二宮的手在棉被裡包裹住他的,磨蹭起來。短短的,帶有硬繭的手指,撫摸著自己漸漸昂揚的性器,松本有些按捺不住,他翻過身,把二宮壓進床褥裡。
那個人FUFUFU地笑起來,放開了他怒張的東西,改以手沿著他的乳首劃圈。
KAZU。你在挑逗我嗎。
脫口而出的質詢,染著連自己都驚訝的低沉色氣。
二宮停下調皮的指尖,改以雙手環住他的後頸,用無論多麼凶悍的貓咪也會因此馴服的氣音,用膝蓋蹭他的那裡。
「これ、ちょうだいよ。」
卻仍不想輕易使他如願。把那人微張的腿以更羞恥的姿勢大大分開,松本埋下頭,不久,便聽見底下那個男人無力中帶著輕微抵抗的喘息。
他舔遍這個人身體的每一吋肌膚,他知道這個人的每一處敏感點,甚至是每一次高亢的聲音或者低沉的悲鳴……所以他知道這次有哪裏不同。
「潤!……」
二宮突然叫出聲,松本一驚,他抬起頭,看著將臉別到枕頭裡的戀人。

不發一語,只是不停哭泣。

PAIR K

相葉正在做料理,是炒飯。
他聽松本說過相葉食量很大,事實證明,還真的是有夠大。
明明是吃過飯才回來的,才九點多,又餓了。
還有相葉老是不回家,不知何故。他打電話給大野和松本,確認是不是都有同樣的情況,結果兩人紛紛表示相葉和他們在一起的那1個月從來不曾這樣子。

『他大概很愛你。』大野說。
『他大概很愛你吧。』松本說。
『目前為止我只能確定他很愛我家冰箱裡的食物。』生田憂鬱地說。

坐在客廳裡,一邊打筆電,一邊聽廚房裡乒拎乓啷各種雜音,後來實在太擔心,相葉會把這租來的房子裡的廚房掀了,只好進去假意幫手,實則監視。
所幸沒出什麼把房子燒掉之類的公共危險,相葉用他的剩飯和他的蛋把飯炒好,美美地捧著盤子吃,生田無奈地在旁邊端茶遞水送衛生紙,隨口問道。
「聽潤說,你失去記憶是真的嗎?」
好吧,其實是他告訴松本的,不過雞生蛋蛋生雞,怎樣都無所謂。
相葉嘴角黏著飯粒開口:「是真的。」
「多久了,都沒有恢復嗎?」
「多久……1年左右吧,然後就被翔醬撿了,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
「你真大膽啊,也不怕他是壞人。」
「翔醬要是壞人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了嘛。」
「嘛……要這麼說也是啦。」雖然他實在不覺得櫻井是什麼好人,不過對相葉而言,櫻井是他的救命恩人,一個勁兒說櫻井的壞話,似乎也不太妥當。
轉頭看向桌邊,那日在下午茶店收到的,那位在神泉醫院服務的女性名片,上面有對方的辦公室電話,和郵件地址。

約在和上次同一間店。奈月帶來的另一位同伴,似乎也是神泉醫院的護士。
「是說上次生田桑的同伴,真的超像。」才剛入座,另一位上次生田並沒有機會和對方說上話,名叫足立真由的女生立刻開口:「對吧,和藍端醫生。」
「真由!……」奈月慌張地制止了不拘小節的真由,生田皺了一下眉頭。藍端?是藍端政輝嗎?他決定朝口風感覺比較鬆的真由下手。
「藍端……桑……是貴院的醫師對吧?」
「啊,生田桑您也知道藍端醫師啊?」沒有心機的真由立刻接過話荏。
「從前我有位朋友也曾在貴院看診,當時她的主治醫師就是藍端醫師,那位朋友非常信任他,所以我想,藍端醫師,一定是一位非常好的醫師。」
這也不算說謊吧。只是,當他一說完,兩位女性都低頭沉默了。
難道他說錯了什麼話?生田苦惱地思索著,良久,真由才緩緩地繼續說。
「藍端醫師,真是一位非常好的醫師,所以當年我們聽到他的死訊,簡直不敢相信,而且還是那樣……所以,那時看到生田桑的同伴,才會那麼驚訝……」
「藍端政輝死了!?」音量稍微大了點,店內的客人便紛紛投以不安的視線。
所以上次才說,相葉像他們已經去世的朋友,前後關係總算串聯起來,但生田還是有一些困惑。藍端政輝死了這事他可沒聽說過啊!
真由露出非常氣憤的表情,奈月則沉默著。
「藍端醫師是1年多前在英國研習時,被當地歹徒殺害的,之後,醫院就吩咐我們不許多說藍端醫師的事情,也禁止前往他的家鄉弔唁,說什麼怕惹得他的雙親傷心,可這不是很奇怪嗎?」真由怒氣騰騰地看著對面的奈月:「還有奈月妳也說,遺體沒經過家屬同意,直接在國外火化這事很怪嘛!」
「往者已矣,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奈月的表情似乎有些為難,她向生田道歉:「望月桑,真不好意思,一來就讓你聽我們發這些牢騷……」
「不,沒關係……」生田微笑著搖搖頭,不由自主陷入了思索。
關於藍端政輝這個人,警方對其資訊的建立全都來自院內的履歷和院長的說辭,當時洵的病例已經移交給澤城美雪,因此警方只對人在英國的藍端進行電話訊問,況且洵的死因經過相驗,並無他殺的嫌疑,所以經過簡單詢問,最後直接以自殺結案;然而,眼前這兩位神泉醫院的護理師,卻表示那位他雖然只看過相片,但也能確定和相葉完全沒有一點相似之處的藍端政輝,兩人長得一模一樣?

PAIR Q

櫻井和大野先去了一趟花店,之後,來到墓地。
跟著爬了一段上坡,來到一處獨立的墳區。
四周很靜,只有風吹樹梢的聲音,細碎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安靜地響徹。
相偕穿過幾座墓,抵達一座基督教擺設的墳前。
輕輕撥開墓碑上的落葉,巨大十字架重新顯露出聖潔的光輝,櫻井站在一旁看著大野將花朵安置妥當,提著水桶,用小而深的木勺舀起乾淨的清水往墓碑上淋,水沿著墓碑緩緩淌下,流過上面雋刻著的文字。

一切結束,大野雙手合十,誠心默禱,數分鐘後,抬頭和櫻井說。
「嗯,這樣就OK了喲。」
「已經弔唁完畢了嗎。」
「是的。」
「這是誰的墓?」
「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的墓。」
「是這樣嗎。」
「嗯。」
櫻井輕輕握住垂落在身旁的大野的手,這次,那個人沒有任何抗拒,只是輕輕碰觸落在他肩膀上的自己的手指。
「接下來想去哪裡?」
「都讓翔君安排吧。」
「都讓我安排可以嗎?」
「可以。」
「那先去吃點東西吧,我餓壞了。」
「嗯。」
大野仰著臉笑起來,沒心沒肺的。

PAIR J

電話不通、公司請長假、住址、電子郵件、網路通訊,常去的地方,所有松本想得到的方法,都沒有一個能聯絡得上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的二宮。

快速道路上,松本怒氣騰騰地騎著重機,他真的快瘋了。
為什麼每一個人都這樣。那個人也好二宮也好,總是一聲不響地消失無蹤。
他有哪裡作得不好,就告訴他讓他改,難道不行嗎?他不知道那天晚上二宮為什麼要哭,又或者從一開始到現在,究竟都在不安些什麼,他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對方明白,他松本潤,有生以來,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外人那麼溫柔那麼好!
「該死……」
軋過一個彎道,關於二宮的眼淚,他除了不解、憤怒,更多的還是心疼。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不能陪在那個人身邊的自己,真是既沒用、又可恥。
二宮的心中一直存在一道他無法破除的藩籬,即使兩人相戀,二宮也無法全然交托自己的心。松本並不明白,那份不安究竟所為而來;而那份不安,體現在外顯行為上,就變成了若即若離,時而熱烈時而冷淡。
二宮反覆無常並且毫無規則可循的部份,交往沒多久松本就發現了,可是即使那樣,他也覺得自己一定能夠去理解,並且包容,然後讓對方明白,自己足以使他信任,絕對不會背叛,能夠全心付出愛。
這時松本總算發現他總是覺得自己可以,然後也總是沒有做到。

一直想努力彌補,過去曾犯下的錯誤,所以讓自己溫柔,不再依賴,不再人云亦云,能夠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
和二宮交往,就是沒有受到任何人影響的結果。既不是因為對方對自己好、才產生想要回饋的心理;也不是因為一直都在身邊,所以日久生情;而是第一眼見到,就認定了對方,那份喜歡的、想要獲得的心情,連自己都無法駕馭。
如果心中的感情、腦中的想法,都能輕易化為語言,那該有多好?又或者即使再笨拙,如果他能夠早一點把自己的思念傳達給對方,是不是今天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他不理解二宮,但或許理解不理解都無所謂。

頭很痛。
已經把所有那個人可能去的,他們曾去過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還去了二宮老家的工廠。但是二宮並沒有回去,他也不敢說得太多讓那個人的母親姊姊操心。

在能夠瞭望對岸巨大摩天輪的高處停下。
陽光下紅色的鋼骨結構發出奪目的光芒。
無聲息緩慢旋轉,不需要光與水交互作用也能幻化出的紅橙黃綠藍靛紫,七彩,有風吹過的時候,隱約聽見金屬車廂與支架摩擦的嘎響。

用手機傳出不知道第幾封短信,然後闔上,將之收進衣袋裡。
重新戴上安全帽,跨上摩托車,催動油門,往有摩天輪的遊樂園奔去。

PAIR K

和劍橋大學取得聯繫,詢問關於藍端政輝被殺害時的情形,數日後,對方回覆的電子郵件內容如下。
藍端政輝在從宿舍前往學校的途中,遭歹徒持刀砍殺,面目全非,兇手至今尚未緝獲。郵件夾帶的相片檔案,開啟後是個和相葉完全不同但生田曾見過的人。
那是和貼在神泉醫院的履歷表上同一張的藍端政輝的兩吋大頭照。
兩名護士的證詞又該做何解釋?如果她們是在說謊,那麼說這種謊,她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生田和相葉與那兩名護士在下午茶店的相遇純粹是偶然。
如果藍端政輝確實和相葉非常神似,那就是劍橋大學的人在說謊?但這可能性更低,因為生田本來就知道藍端政輝的長相,和相葉一點都不相似。
既然如此,到底誰在說謊,又幹嘛要說這種謊?
他突然靈光一閃。


包括櫃檯人員在內,所有醫護人員,當相葉在一閃的自動門後出現時,全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表情。
這是否更證實了自己的假設無誤?生田拉著相葉的手,走向櫃檯,亮出自己的證件,表示要見院長。

1年前十分配合調查的院長,見到生田,以及他身後的相葉,神色平靜。
「生田警官,請問有什麼事?如果是櫻井夫人的案件,不是已經……」
「我知道突然來拜訪很冒昧,但是能不能再讓我看一次藍端醫師的檔案?」
「又發生了什麼案件嗎?請問您是否有蒐查許可……」
「1年前櫻井洵的自殺案有疑點,警方需要重新蒐證,文件事後會補上,你可以打電話到警局去確認是否屬實。」生田抓起桌上的電話,遞給神泉院長。
「我並不是懷疑您……唉。藍端醫師嗎?」神泉院長看了跟在他身後的相葉一眼,起身走向一旁的檔案櫃,取出一個黑色的資料夾。
藍端政輝的履歷表上,依舊貼著和相葉毫不相似的照片。
生田靠在桌子上,一邊冷靜地翻閱那份履歷,一邊開口。
「前些日子,我在某處遇見了在貴醫院服務的醫護人員,她們看到我的這位朋友,非常驚訝,還說他長得和藍端醫師一模一樣。真奇怪,如果這份履歷表是真的,那麼為什麼,上面貼的照片,和這位先生長得完全不像?」
「是誰說的……」
「是誰並不重要。」
生田抬頭掃了一眼坐在位置上一臉狼狽的神泉院長。
「我想您也明白,竄改個人資料和相關醫療紀錄,是要吃上官司的,但是如果配合調查,就可以轉為污點證人,法官也會考慮減輕刑責;我不清楚藍端醫師做了什麼需要被隱姓埋名,但如果不是因為你們竄改資料,讓人頂替藍端出國,也許那個人也不會在英國被殺害,若是查明真相,追究起來,你們都脫不了干係。」
院長緊張地站起身:「可是、我、我也是被逼的!」
生田面不改色的闔上檔案夾,他知道自己找到了事情的突破口。
「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年邁的院長推推眼鏡,乾咳幾聲,一臉哀怨地娓娓道來。
「當年藍端醫師通過劍橋研習甄選,我們都非常替他高興,其實以藍端醫師的能力,根本不需要屈就在我們這樣的小醫院,都是因為他的個性太消極,不懂得去表現,我們都希望他能透過這次研習的機會,更加精進。只是,就在結果公佈之後沒多久,上頭的主管機關,突然要求我們更改藍端醫師的個人檔案,將他在本院的資料和履歷,變更成另外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我頭一次聽到這麼荒謬的事,一開始當然嚴正拒絕了!但是後來我查醫師網,發現上面登錄的、藍端醫師的紀錄,都已經被更換成另外一個人的檔案,就只剩我這裡的紙本,和沒有與網路連線的電子檔沒有進行變更而已。」
「為什麼要這麼做?」聽到這裡,生田實在難掩驚訝。
「我不知道,或許是要讓人頂替藍端醫生的身分出國研習吧。」
「那次研習的競爭非常激烈嗎?」
「不只是那樣,K大和T大附設醫院精神神經科副主任目前都是缺位,有傳聞兩家醫院都預備從之後劍橋留學回來的心理醫師中挑出人選,如果能夠成為這兩所大學附屬醫院中任職,也算飛黃騰達了吧。」
「可到底是誰讓你們做這種事?」
「我不知道……雖然是上級單位下的指示,但很顯然幕後主使者應該來自更高的層級,畢竟把一個人的經歷全都變更,甚至不只是醫師網,連他的戶籍……」
看情況,從院長口中大概能得到的情報就是這麼多,生田轉換話題。
「那麼,真正的藍端政輝,和這位先生,長得很像嗎?」
院長推推眼鏡,仔細端詳著相葉的容貌:「要說起來的話,五官確實神似,但是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知道了,非常感謝您。」

神泉院長送他們到門口,細聲問道:「關於竄改藍端醫師的紀錄的事……」
事到如今,竄改醫療紀錄的事情,都沒有被人舉發,可見對方是有即使事件暴露,也能使其平安落幕的本領吧;再怎麼認真追查,也不可能短時間內揭破,等他一路揪出元兇,相關人士早都退休去頤養天年了。
更何況藍端政輝也不是什麼大人物,最後一切一定會被草率收拾的。
他沒有讓神泉院長為難的意思,但還是希望對方能反省自己的錯誤。
「我們會再去追查的,究竟誰是幕後指使者,謝謝您的配合。」
說了帶有一點警告意味的話語,生田牽著相葉的手,走出院長室。

PAIR Q

在他們抽牌,今日歇業的咖啡店前,櫻井和大野看見迎面走來的二宮,前者露出了相當困惑的表情。
「NINO你現在不是應該和松本君……」
「……我有話想跟你說。」
大野歪著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不是你,笨蛋歐吉桑。」
「劈頭就人身攻擊?……」大野嘟著嘴退到一邊,櫻井笑,握握他的手。
「我可以和二宮君說幾句話?」
大野乖巧地點點頭。「那我去下那邊的釣具店哈。」然後又乖巧地接下櫻井的信用卡,歡天喜地消失在釣具店門口。

櫻井從褲袋裡摸出一串鑰匙,打開歇業中的咖啡店門,二宮尾隨在後,看櫻井輕車熟路地走到調理台後,打開櫃子,找到咖啡豆,倒進研磨機裡。
在等待豆子磨好的過程中,二宮爬上吧台,櫻井把身體靠向吧台。
「怎麼了,表情那麼難看。」
「有些話,我想跟你說清楚。」
「嗯?」
「當初,雖然看起來好像是你拋棄了我,可是,其實我也沒對你付出過真心。」
「什麼啊,就只是為了跟我說這個?」櫻井笑起來,他向後靠在櫥櫃上:「這也沒辦法,畢竟當時我們都很年少輕狂。」
「可是,很奇怪,我明明知道和你只是玩玩,分手的時候,還是痛苦的要死。後來我終於發現,並不是因為和你分手的關係,而是,你把我甩了的這件事本身。」
「因為你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所以被我甩了,覺得不甘心吧?雖然,這其實嚴格說來也不光是我的錯。」磨豆機嗡嗡的響音驟然停止,櫻井拿來濾紙折好,將咖啡粉均勻地倒上去,「但是,我還是要說向你說聲抱歉。」
二宮有點驚訝地看著對面的男人。
「其實,這也是我邀請你來參加交換戀人遊戲的原因,我有些話想告訴你,但一看到你的臉,我就想調戲你,有話也沒法好好講……」
「你是想我掐死你吧?」
「開開玩笑。」櫻井笑著撥開二宮伸過來的漢堡手:「無論如何,分手都是令人難過的事,如果能夠重來一次,我想我會用更婉轉的方式。二宮君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只是剛好在對的時間遇到而已。那個時候,我們都很寂寞,在短暫交往的日子裏,我也曾經真正感到開心,所以,如果因為那個時候的事,讓你和潤君產生了什麼隔閡,我想為了這件事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二宮垂下臉。「我若接受你的道歉,不就等於承認,我們曾經交往的那幾年,全都是在浪費時間?」
「是不是浪費時間那是自由心證,至少對我而言,那段時間並不算是白費……另外,我還想說……你和松本君之間,或許不光只是你的問題。」
「……什麼意思?」
櫻井沒有回答,只是執起熱水壺,小心翼翼地淋在咖啡粉上。

二宮知道自己對待親密的人總是非常任性,甚至偶爾張狂,但松本卻能對這一切全盤接受,並甘之如飴。
都是成年人,在彼此之前有過別的戀情並不奇怪,他也不是會斤斤計較這種小事的人。
但是,當對方始終如一地,用微笑寵溺的眼神注視著自己,二宮偶爾會有種奇怪的念頭。
他在看的人究竟是自己?
還是只是透過自己在看那個過去的戀人?
如果開口問,是不是顯得自己很小孩子氣,他明明比那個人還早兩個月出生。
而他所無法面對的。
究竟是溫柔得毫無依據的戀人,還是,對過去難以釋懷的自己?

櫻井把泡沫仍在杯中維持著表面張力的咖啡推掉自己面前。
「雖然這話由我來說很不適合,但是,我還是希望你獲得幸福。」
二宮瞪著櫻井看,突然趴在桌子上笑了起來,良久,他抬起頭。
「翔桑,不好意思讓你白忙,其實,我不喝咖啡耶。」
二宮將手伸向褲袋,掏出已經有兩三天沒有開機的攜帶,按下開機,沒多久,大量郵件接二連三湧入的聲響讓櫻井都忍不住越過吧台想看個究竟。
他點開最上面的一通郵件,讀著讀著,便皺起眉頭,跳下高腳椅。
「我先走了。」
身後的櫻井,在身後大喊。
「祝你好運。」

PAIR J

松本鍥而不捨重複撥了同樣的號碼,一分鐘前還接入語音信箱的呆板女聲,這次卻變成了接通的嘟嘟聲。接著,熟悉的藍色小精靈主題曲在自己身後響起。
他呆呆地回頭,看著扶著膝蓋氣喘吁吁,難得汗流浹背的,他的戀人。
「你這傢伙,一定要約在這種荒郊野外……嗎?」
松本衝過去,把二宮一把抱住,後者的雙手先在半空中遲疑半晌,最終,還是在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聲音的戀人身後慢慢收緊合攏。
「你別嚇我!我很怕別人這樣,憑空消失什麼的。」
「因為你有過類似的經驗?」二宮在他懷裡細聲問:「我一直不懂,你到底喜歡我什麼?我真的那麼像你從前的戀人?」
「你……你知道?」
「唉……」二宮嘆氣:「你就不懂得適當的撒一點小謊嗎?」
雖然他就是喜歡松本誠實的這一點。
「如果你介意這件事,我道歉!你的確和我喜歡過的人,有某些地方很相似,但那充其量只是讓我對你第一印象很好而已,可是之後,我,真的……」
未盡的語句,淹沒在二宮主動的親吻裡,雙目輕闔的短暫接觸,松本不由抱緊二宮有一點小肚子的腰。
「拜託,別說要分手什麼的。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可以改。」
……這話該我說吧。
二宮嘆口氣。不可否認,櫻井的一席話,解開了他的心結。
重點不在於松本的想法,而是他自己。
究竟是怎麼想的?對於松本潤這個人。從咖啡店狂奔而出,離開地鐵站朝著面海並建有巨大摩天輪的遊樂園奔去時,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不願意傷害松本,那個人是真的對自己好,無論那份情感從何而來,又會消失到何處;就算真心付出最終結果仍然是分手,他都還是想好好珍惜眼前的人。
他不想輸給自己的心魔。
在冬天的溫煦陽光下靜靜擁抱了一會兒,松本伸手撥開二宮汗濕的瀏海,二宮瞇起眼,享受這久違的親暱的同時,他想起什麼,輕聲問。
「如果我沒看到那通郵件,或者乾脆換了手機……你打算怎麼辦?」
「雖然我覺得你不會忍心那樣對我,但要是真的發生這等憾事。」松本親親他的臉頰:「那我當然就只能一直在這裡苦苦等候著你啦。」

KAZU 我在遊樂園裡等你 我會一直等到你來的

「……真是任性。」捶了一下松本的胸口,真的使上了勁,那人便吃痛地撫胸倒退。二宮仰視著巨大的觀覽車,然後用下巴指了指:「要乘嗎?摩天輪。」
那邊點頭如搗蒜的樣子,比平常還要可愛好幾萬倍。二宮不自然地清清喉嚨。
「那,請快點去買乘車券來吧,J。」

PAIR K

「望月先生……請等一等。」
本想快步通過醫院的長廊,卻被一個聲音攔住,生田回頭,看見穿著護士服的奈月和雙手抱著胸口皺著眉頭的真由。
「望月先生原來您是警察啊,當初為什麼要騙我們呢?」真由惡聲惡氣地問。
「抱歉,職業病。」生田尷尬地抓抓臉頰:「之前因為查案和貴院有接觸,知道你們是神泉醫院的護理師,就下意識地說了謊,抱歉啊……還有我姓生田。」
奈月好脾氣地噗嗤一笑,可沒多久又變成了嚴肅的表情:「望月……生田先生,關於藍端醫師,有件事情說出來不知道對您想查的案子有沒有幫助。」
「什麼事?」生田好奇地問。
「您應該有發現本院的名牌和履歷表、病歷卡,都沒有假名欄位吧。」
生田仔細看了看奈月和真由的名牌,確實只有漢字欄。
「這樣豈不是經常會有叫錯名字的事情發生嗎?」
「是啊,所以這幾年一直有討論要修正表格和名牌。不過庶務那邊說,等舊卡都用完,再統一採購。您也知道我們只是小醫院,預算有限嘛。」真由插嘴。
「假名欄的有無和藍端醫師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真由促狹一笑:「因為就連生田先生也把藍端醫師的姓氏唸成『あおばた』了不是嗎。」
「啊?」生田惘然:「不是那樣讀?但連院長也是那樣讀的。」
「因為藍端醫師的性格……你知道他就是很消極嘛,被病人和其他護理師叫錯,也一直沒有想要糾正,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將錯就錯了。」
「所以到底……」
「應該唸成あいば喲,藍端 政輝、あいば まさき。」
持續站在一旁的相葉無聊到已經開始打起呵欠。
生田愣了半晌,突然抓住始終站在一旁,已經無聊到開始打呵欠相葉的肩膀,前後搖晃:「你不是說你失去記憶?那怎麼還記得名字?」
「名字?哦哦……」相葉伸了個懶腰:「名字是翔醬替我起的。」
「不是本名!?」
「我又不記得我的本名嘛。」相葉委屈地說。
櫻井翔撿到一個和自己太太的心理醫生長得一模一樣又失去記憶的男人取了一個和自己太太的心理醫師念法一模一樣的名字的機率,是有大於0.001%嗎?
「那個,生田警官?……」奈月和真由怯生生地看著暴走中的生田。
雖然對方或許也很樂意,但生田在徵詢對方的意見之前,就衝上前緊緊抱住兩位瘦小的女性,惹來一陣臉紅驚叫,相葉也看得瞪大了眼睛。
「謝謝妳們!這是個非常重要的線索呢!!!」


按照藍端政輝的履歷,生田來到J醫大,雖然很有可能履歷上所有資料都是捏造,但他決定還是姑且照上面的學經歷資料走訪一遍。
大概因為是午休時間,校園內一片寂靜,走進研究大樓,開得超強的空調,一位年紀頗大的助理戴著口罩,站在事務機前面取影印的文件。
拿出證件簡單向對方說明來意,看來頗資深的助理表示藍端政輝確有其人。
「我只記得那傢伙是個怪孩子。」
查閱畢業生的資料。藍端畢業後並未繼續深造,目前在神泉醫院服務,基本上和履歷表上的記載沒有太大差別,看來捏造的,只有身高體重之類的個人資訊。
生田拿出藍端政輝在神泉醫院的履歷表影本,遞到助理面前。
「請問是這個人嗎?」
老助理推推老花眼鏡,將履歷表拿遠又湊近。
「嗯……啊……對不起啊警察先生,藍端同學畢業也滿多年,再加上他很低調,我實在也不太記得他的臉……啊,美宇,美宇妳來得正好。」
老助理叫喚似乎剛用餐完畢進門的年輕女子,對方向自己頜首,湊上前。
「怎麼了?」
生田只好將自己的來意重複一遍,名叫美宇的女性,似乎也畢業於J大醫學系,和藍端政輝剛好是同屆。美宇湊近履歷表,看著那張照片,一臉為難:「警察先生,真是抱歉,雖然我和藍端同屆,但並不同組,他那個人又不太跟別人說話,我實在沒啥印象,不過……我覺得照片上這個人應該不是他耶。」
「妳能肯定嗎?」
「這張臉我有印象,是在哪裡看過呢……對了!這傢伙應該姓真中吧!」
「真中?」無端冒出來的陌生姓氏,讓生田皺起眉頭。「妳確定嗎?」
「百分之九十以上吧。因為這位真中同學的哥哥,是我們學校的風雲人物。」
「真中桑有親人嗎?你知道他的聯繫方式嗎?」
「嗯,是一位姓成瀨的律師喲。前幾年,有學生在實習期間捲入醫療訴訟,成瀨律師自願充當學生的辯護人,沒有收費,是一個非常好的人,長得又帥。」
「成瀨律師的全名是什麼?」帥不帥之類的我不需要知道。生田皺著眉頭問。
「……嗯……」美宇陷入思索。
「那位律師大人的名字我知道啦!」剛剛因為派不上用場顯得很抑鬱的老助理這時神采奕奕地舉手發言:「是成瀨 領!」


「……翔醬說,他在我們抽牌的咖啡店裡。」相葉合上電話,生田從警察局裡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袋,一臉憂鬱。他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那樣。
「他一個人?大野有沒有在他旁邊?」
對比著生田的情緒激動口沫橫飛,相葉顯得很怯懦。
「不知道,我沒有問……TOMA又沒讓我問小大在哪裡……」
生田扶額:「昏倒……快點上車!」

PAIR Q

櫻井收下吧台上二宮沒有動過的咖啡杯,將冷掉的咖啡倒乾淨,扭開流理台上的水龍頭,準備沖杯子,店門的銅鈴突然響了起來。
「智君?假餌買到了嗎……」
冰冷的金屬物體頂上自己的後腦杓,鐵製的光滑櫥櫃上反射持槍的大野的倒影,櫻井伸手悄悄摸向流理台架上的刀,對方光用一隻手就把他的雙手剪到身後。
「你要是亂動,我可不敢保證你不會受傷哦……」大野的語氣依舊輕鬆愉快,鐵櫃反射中,看向自己的目光,卻殘酷冷淡。「翔君。」
櫻井嘆了口氣:「你帶我去掃真中家的墓時我就覺得奇怪了。真中英雄,和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的親弟弟。」
「你如果想報仇,這幾天多得是機會,為什麼要拖到現在?」
「在墓園,其實我就想殺了你,但是,那樣太便宜你。」大野看上去沒使勁,槍口卻像要卡進櫻井的後腦杓裡,「我要讓你也嚐嚐,失去重要的人的感受。」
「什麼意思……」
「我要在相葉面前,揭破你的謊言,讓他知道,你都做了些什麼好事,然後,在你面前,把他殺了。」
櫻井的指尖在同樣鐵質的流理台上不自然地曲起:「……你不能那麼做。」
「為什麼不行?」
大野輕鬆地笑了,怡然自得的笑聲裡,混雜了兩人份的腳步聲。

匆匆推開門的生田,看到的就是大野拿槍抵著櫻井後腦勺的景象。
相葉在他身後,看見這一幕,不禁捂住了嘴。
櫻井從鐵櫃的反射看見相葉的身影,立刻大吼。
「雅紀!你來幹什麼!回去!」
相葉下意識地往門口退,大野冷聲阻止:「你們誰敢動一步,我就扣下扳機。」
「智君,你冷靜一點,不要亂來,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
「我沒有亂來,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才該冷靜一點呢。」大野將雙手已經被他用塑膠繩縛在身後的櫻井推著走出櫃檯。「你們兩過去那邊的椅子坐下。」
「智君……」
大野盯著生田手裡的一遝文件,露出無謂的笑容:「看起來生田君已經全都調查過了,那就更應該知道,我真的什麼都做得出來……,照我說的去做吧。」

櫻井雙手被反綁在椅子後面,旁邊站著用槍口指著他太陽穴的大野。
相葉和生田遠遠坐在另一側,相葉仍然用雙手捂著嘴。
「智君……不,這是你的假名,成瀨先生,你……並不是什麼大樓清潔工吧。」
相葉呆呆看著用平板的音調說話的生田,又看向不遠處的大野。
「我是誰並不重要。」大野拿槍托敲敲櫻井的後腦:「重要的是這個人,1年前都幹了些什麼好事喲,生田警官。」
「1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你弟弟,真中英雄會代替藍端政輝,去英國留學?」
大野嘆口氣。
「我和英雄的父母很早就死了,我們是在孤兒院裡長大的,之後被不同人家領養,但是一直有保持聯絡。1年半前,英雄參加了甄選,雖然非常努力,他依舊落選了,成了候補。但是,在研習前幾日,他又告訴我,自己可能可以去劍橋。
當時我真替他感到高興,可是又覺得奇怪。因為我知道那次研習事關兩大醫學院附設醫院的精神神經科副主任位置,因此各方角力不斷,英雄完全沒有背景,就算他是備取一,也不代表正選的人放棄,就會輪到他。
我背著他偷偷調查關於研習的事情,是誰放棄,結果發現了一件非常荒謬的事……那個倒楣的最後一個正選的個人資料,全被人竄改了;不只竄改,還全都竄改成了英雄的資料。如果有人放棄研習順補備取那還說得過去,但為什麼要頂替那人的姓名?簡直太奇怪了,我讓英雄小心……但他居然說,沒關係。
有人給了他一大筆錢,讓他頂替藍端政輝的身分,並且保證他回來之後的出路,我知道真中家自從有了自己的親生兒子之後就待他不好,他一直想出人頭地,但當別人的替身什麼的,簡直太蠢了不是嗎?
但他不聽我勸,仍然執意去了。我只能這麼想:反正藍端也好真中也好,本來就都不是我們原來的身分,雖然不知道藍端政輝到底得罪了誰,但如果有人願意保障英雄的將來,又能讓他實現理想,或許作為誰而活著都無所謂。

可是,如你們所知,藍端政輝-英雄死了。
在抵達劍橋後沒多久,被人亂刀砍死,面目全非。

藍端的父母親是非常溫和而且不黯世事的老好人,據說當時屍體直接在英國火化,這麼明顯的違反程序,兩位老人家居然也沒有多做懷疑。

明明有人要抹除掉藍端政輝曾存在於世上的經歷。」

大野冷冷地看著揚著頭一語不發的櫻井。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櫻井翔。」
生田一臉茫然,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麼,櫻井翔要做這種事?」
「我也很想知道,但是,我想那邊的藍端先生,應該比我更加好奇。」
生田看向仍舊用雙手捂著嘴的相葉,櫻井抬起頭,一臉驚慌。
「我用相葉的頭髮去驗了他的DNA,至藍端出生的醫院去做比對,證實相葉雅紀就是藍端政輝,幸好那鄉下醫院的資料庫存有未遭到竄改的紙本資料。」
相葉把臉埋在掌心裡,始終沒有抬起頭。
櫻井緊張地想站起來,雙手卻被反綁在椅子上不得動彈:「你們別逼他!」
「那你就老實交代吧。」大野又用槍托敲櫻井的後腦。「說啊,到底為甚麼?想方設法讓藍端政輝無法出國研習,甚至把他整個人的存在都抹銷,為什麼?」
「我沒有想要把他的存在抹銷!我只是……」

「……夠了。」
相葉放開手,站起來,冷冷凝視著櫻井。後者啞然地望著他。
「MASAKI……我……」
「翔君,夠了,我已經全都想起來了。」
彷彿要制止櫻井的辯解,相葉並沒有讓他繼續往下說。
「當初因為受到太過劇烈的衝擊而失去的記憶,其實這一年來,一直在逐漸恢復。剛開始,都只是不連貫的碎片,而且只要稍微想起,就覺得頭疼不已,好像只要取回所有記憶,我就一定會瘋掉……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
以當時的情況,我只能依靠你;除了依靠你,我無路可走。
雖然你一直對我很好,百般照顧,但每次看到你,都會感到害怕,不知所措,老實說一開始,我非常困惑,你既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又是初次見面,我為什麼不僅怕你,還總是不敢違逆呢。
直到和潤君接觸,他告訴我,關於你的妻子,也就是……洵的事。
我才……」
相葉的眼睛腫得像核桃,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是陌生而冷淡絕決的。
他將視線從櫻井身上移開,看向大野。
「我和翔君認識是在3年前,當時他和洵還沒有結婚。洵患有很嚴重的躁鬱症,伴隨輕度精神錯亂,幻視幻聽,翔君帶她來醫院就診,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經過一年的住院治療,洵的症狀緩解很多,經過評估,允許出院,洵非常信任我,所以不多久,我們的看診模式就變成了在宅診療,之後翔君又對我提出了額外的請求,就是當他出差時,每天到他家巡視一遍洵的狀況,作為主治醫師,我比誰都清楚洵抗拒看護的情況,考慮到這點,我答應了翔君的請求。
1年前,我收到甄選合格的通知,必須前往英國研習2年,一知道事關我的前途,洵雖然百般不願,最後還是同意更換醫師,我依照她的意願對澤城醫師移交病例,可是……」
相葉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太膚淺,不知道還能這樣……篡改身分什麼的,這個人,居然把我的所有一切都弄沒了,身分、學經歷、甚至連我的人生……」
櫻井垂下頭,相葉擦了擦逐漸變得濕潤的眼角,深呼吸。
「之後,翔君對我做了比起那些,更過分的事,我因此失去了記憶。再接下來,就是在路上流浪,被他撿到,照料,甚至還以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始終保持沉默靜靜聆聽的大野,朝相葉走去。然後,把槍交到他手上。
「如果可以,我想自己殺了他,但是,因為我非常喜歡相葉醬,所以把這個機會讓給你……只要朝那個人扣下扳機,一切就會變輕鬆的吧。你也好,我也好。」
相葉看著手裡的槍,鬆開保險,然後,用雙手握牢,對準櫻井。
「翔君,我恨透了你,真的,你把我的人生弄得一團糟之後,居然還對我做出那種事……你簡直是瘋了,其實你心裡,生著比洵更嚴重的病。
但是,或許現在,我也生病了,事到如今,明明已經全都想起來,卻還對你感到擔心,甚至害怕事情被揭穿,一直在裝瘋賣傻……
可是,已經不行了。既然知道了真相,甚至有人因我而死,我……就算再恬不知恥,也沒辦法繼續自欺欺人。
你知道嗎?心理醫師或者諮商師,因為經常接觸到患者的各種奇妙幻想,接收太多不正常的感情,如果不好好找到一個發洩的出口,自己也會生病的。
我也生病了,做著醒不過來的白日夢,甚至深深沉溺其中。
但無論這是美夢還是噩夢。

我……都要醒來。」

言畢,相葉舉起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迅速扣下了扳機。

PAIR J

當二宮和松本到了咖啡館,只看見拉起來的黃色封鎖線,
聽到附近民眾說這裡剛剛發生喋血槍擊案,松本的下巴差點沒掉下來,二宮仗著體型優勢,擠進人群中,見眉頭深鎖的生田,單手扠腰若有所思地站在那裡。
「怎麼回事?」
生田搖搖頭,給了他們一張便條,上面是一間醫院的名字。

手術中的告示燈還沒有熄滅。
昏暗的醫院走廊,櫻井坐在長凳上,彎著腰,把臉埋在膝蓋裡。
松本衝向坐著的櫻井,用力推他肩膀,可男人依舊沒有把臉抬起來。
「相葉自殺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咖啡店裡,生田雖然在第一時間開槍把相葉手裡的槍給打落,但是遲了一步,扳機已經扣下,子彈雖然總算偏移太陽穴,但情況也絕不樂觀。
但是相葉為什麼要自殺,又怎麼會有槍?明天才重新抽牌,他們四個人怎麼會剛好聚集在咖啡店?。二宮雖然滿心疑惑,但心裡也明白,此時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便急忙和松本驅車趕到了醫院。

「潤,你冷靜點……」二宮制止松本的暴行,這時手術燈滅了,穿著淺綠色手術服的醫師摘下口罩詢問誰是家屬,櫻井衝上前,雙眼發紅。

因為生田那一槍導致射擊角度偏移,相葉僥倖撿回了一條命。
但是,在昏迷指數只有3的情況下,或許永遠不會再醒過來。

二宮從沒有看櫻井那樣歇斯底里地哭過。
他只能緊緊握住身旁松本的手,這也是第一次,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生田去探望大野,對方神色平靜,隔著一面玻璃,曾經無話不談的兩個人,一時之間也無言以對。

大野曾經是律師,對調查事務有自己的管道,並不奇怪,和生田在關東煮攤的巧遇自然也不是偶然。大野老早知道他是警察,便有技巧地引導自己質疑洵的死因,繼而起出真中英雄的事件。
得知櫻井翔是真中英雄事件的幕後推手後,大野便用盡各種手段試圖接觸櫻井,他透過論壇管理者,得知櫻井的帳號,刻意親近,伺機報復。
電磁紀錄這種東西,無論修改得如何天衣無縫,都一定會在某處留下痕跡。生田委託情報科的朋友,調查戶籍和醫療系統,百般費工才還原了真中英雄的出生證明與戶籍資料,戶籍上最初始的記載是在孤兒院,他有一個名叫大野智的哥哥,被成瀨家收養之後,更名為成瀨領。
但洵的確是自殺。櫻井的母親表示,自從藍端醫師出國,洵的病情就急轉直下,雖然按時服藥,但還是控制不住症狀,本來都已經打算讓洵入院治療,結果卻發生了這等憾事。
洵動過整形手術,一直到採集蒐證時,生田在櫃子裡,發現了松本潤的照片,覺得不安偷偷採集了櫻井洵的皮膚碎屑,去做基因比對,才發現櫻井洵就是松本失蹤多年的雙胞胎姊姊松本洵。
大約十年前,本來感情和睦的松本家姊弟,因細故大吵一架,起因究竟為何,生田並不清楚,只知道後來潤甚至憤而離家,洵則在那之後幾個月,像是人間蒸發似的,不知去向,松本直到現在,似乎依舊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隨口聊了幾句,雖然事隔多月,還是有些芥蒂。生田不討厭大野,也能體恤他的心情,但相葉畢竟是無辜的,櫻井或許罪該萬死,這樣的結果,誰又樂見。
開庭,大野以恐嚇及過失致重傷等兩項罪名遭到起訴,他告訴法官,因為和相葉有過節,找他出來談判,本來只是為了嚇他才拿出槍,沒想到相葉反應過度,兩人爭執不下,誤扣扳機,事情才會演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櫻井翔只是陪相葉來壯膽,生田則是路過的倒楣警官。
大野自己就能為自己辯護,應付詰問,在當事人自白,一名警官、同行者的陳述,加以罪證確鑿的情況,法官縱使覺得哪裏不對勁,也只好照判。

──咖啡店裡,大野看著倒臥在血泊中的相葉,和已經完全失神的櫻井,面無表情地說。
櫻井翔已經受到了我所希望的制裁了,至於法律要不要制裁他,那就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了,生田警官。
大野的語氣那麼冷淡,可是生田還是聽出了他的絃外之音。

不要起訴櫻井翔,否則的話,誰去照顧相葉呢……



正好到了會面的終止時間,生田起身準備告辭,大野面對著玻璃隔板遲疑半晌,最終仍然透過揚聲器,問了相葉的情況。

不太好。生田說。
昏迷指數完全沒有上升,一輩子都這樣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啊。大野默默地說,慢慢轉過身,消失在一扇白色的門扉後面。



二宮把換洗的衣服帶到醫院,當然,是瞞著松本來的。那個人打知道了自己和櫻井曾經的關係之後,態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好像以前那個體恤大度、溫柔體貼的松本潤從來不曾存在,變得跟大老婆一樣,每次只要手機沒有接,回家就要被惡狠狠地追問,如果不老實回答或行蹤交代不清,隔天就下不了床。
真是器量狹窄,二宮靜靜走過醫院的長廊。那個人不也很擔心相葉嗎?
明明自己都很寬宏大量,讓那個人三番兩次地來探病。

在走廊最末尾的病房前站定,將門拉開。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掃過地板,穿過白色門檻滑入走廊上,微風吹起粉橙色窗簾,房內一片靜悄,只有醫療儀器的滴答聲響。
綠色的波浪,在全黑的螢幕上時起時伏,意義不明的數值散佈各處。
櫻井坐在病床旁一把白色靠椅上,膝蓋上攤著書,歪著腦袋睡著了。
他的左手輕輕騰著相葉從棉被裡伸出來的右手。
二宮無聲無息地把旅行袋放到旁邊的淺橘色沙發上,凝視著病床上的相葉。

事情的來龍去脈,生田已經跟他們說了,簡直像蹩腳的三流推理小說一樣荒謬。他所認識的那個,完全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櫻井翔,居然也會只對特定人事物有異常偏執,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只為了把他留在身邊……
愛有很多種形式,應該也有,只為了對方的幸福而祈禱的愛情吧。
像這樣偏執的愛意,二宮其實不太明白,因為,他是絕對不可能對任何事物有這份執著的。
總覺得,有種難以名之的感慨。
已經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理由,櫻井拜託他帶來的東西,也已經帶到了。
二宮轉身走出病房,拉上拉門。
在他身後,相葉的小拇指,突然很輕地動了一下。

END

[番外]JOKER

有人比她先走一步。

視線從腳邊用石頭壓著的遺書,一雙黑色的平底鞋,一個手提包轉回。
遠遠的,能夠看見白色浪花拍打著不遠處的石灰岩海岬。
浪頭很高,偶爾飛濺起的海水會張牙舞爪地撲抓著生長在岩壁上的小草。
它們互相蔑視,彷彿從沒有過交會一樣,海浪退回海裡,雜草屹立不搖。
仰頭可以看見,湛藍的天空,沒有雲,只有偶爾飛過的一兩隻黑色海鷗。
海風吹亂頭髮,淡橙色裙角翻飛,所有她想做的事,都被人搶先做了。

到底是誰說她瘋了的?明明還按照跳海自殺的約定成俗照表抄課。
就在數分鐘前,也許更久,數日前,或者更久,數週前,有人和她有著一樣的想法,做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事。
並沒有特別想死,應該說是,活在世界上也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也不知道,應該往什麼地方去。
邁開步伐,海水的腥氣撲鼻而來,再向前,微微傾身,海面上有小小的樹枝,載浮載沉,最後由波濤將其溫柔的消弭於無形。
她也想變成那樣。
心意已決,縱身躍下,突然被一個人攔腰抱住了。

"怎麼回事?"

『既然妳已經不要了的話,』
耳邊響起的是,彷彿新聞播報員般,彬彬有禮不參雜任何私情的敬語。
回頭,只見惡魔化身為穿著體面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眉目雋朗的男子。

『就把這條命,給我吧。』

那是惡魔的低語。



銀色的光像一層霧,漸次籠罩下來。
男人說她原本的外表很美麗,但是如果能換個樣子一定更好,她倒不覺得,甚至有點排斥自己的相貌。畢竟,她與同一個模樣的另一個傢伙之間,並沒有多少快樂的回憶。嗯……起初是快樂的,可是最後都被那傢伙弄得亂七八糟了。
真是無聊。世俗什麼的,是用來束縛老是意識到它的笨蛋的吧。
她還以為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和自己一樣,不是笨蛋呢。
醫護人員在身邊來來往往,主刀的醫師和助手在不遠處說著話,一個梳著包頭戴著口罩的護士用很溫柔的聲音對她說,要先讓妳睡一下囉。

如果這一覺能永遠睡著不醒那該有多好。



鏡子裡的醫生在為陌生人卸去繃帶。
左手食指隔著一層玻璃,與對面的女人右手食指相抵。
她和鏡子裡的陌生女人做著相同的動作,就像在玩鏡子模仿遊戲。
洵。男人喚她。她姑且保留了名字,得到了新的姓氏。
那一日在海岬上的皮夾裡的證件,先她一步的那個人與自己巧合的,有著相同的名字。
真漂亮。
無論她是怎麼樣,一開始憔悴的模樣,或者現在這樣容光煥發新生的模樣,男人都稱讚漂亮。
難道惡魔其實是瞎眼的,只是在信口雌黃嗎?

她發現惡魔或許滿有錢的。
錢是用貍貓頭頂上的樹葉變出來的。



醫師是穿著白袍,有深褐色頭髮和眼睛瘦瘦高高的天使,但是有一點糊塗。
他和藹可親地問很多問題,但是手裡拿的病歷,好像不是寫著自己的姓名。

他問,現在是J小姐嗎?
她當然不是J小姐,但也不是那個什麼H先生,醫師肯定哪裡搞錯了呢。
所以她伸手,打了醫師一巴掌,接著咿呀亂叫。
然後如願被隔離在了一個白色的空房間裡,裡頭只有一張床。

醫師偶爾會來探望她,和她說一些話,她看見醫師身後有巨大的白色翅膀。但每次動手去扯,都只扯下來一撮一撮咖啡色的頭髮。
醫師在空白的病歷表格子上塗塗寫寫。

有暴力傾向,伴隨幻視幻聽。



她對白色的房間感到厭倦,便不再扯醫師的頭髮,講話越來越像個普通人。
她只是懶得再去編一些有趣的謊話。
可是才離開白色的房間沒多久,她又被帶進一個有很多女人的奇怪房間。
男人果然是惡魔。
她們一起學習用拘束的方式吃飯、進退、與人交談,男人讓她在這個房間裡學習了兩個月,有一天早上,把她帶去買衣服、做頭髮,然後,又把她帶回了家。
男人的父親很嚴肅,但母親很溫和,她按照男人的吩咐,用學到的彆扭方法吃飯,非到必要不說話,去洗手間的時候,她聽見那個人的母親說她很有教養,男人的父親則說,那小子總算肯定下來了,我本來還一直在擔心呢。

那一年的六月她穿上自己不怎麼喜歡的飄飄然白色婚紗,男人在很多人面前親吻她,那是他第一次親吻她,也是最後一次。
婚禮過程中,男人始終握著她的手,醫師也在,就在親友出席的那張桌子,他對自己做出一個露牙齒的表情,一直興高采烈地拍手。
玻璃高腳杯堆成一座金字塔,金色的液體從頂端流瀉而下,男人握著她的手,無論是倒香檳,或者切蛋糕,她都沒有出一分力氣。
醫師一直陪著她,與她說話,到後來醫師自己都睡著了,她去戳戳醫師的臉頰,他的臉紅彤彤的,很幸福的模樣。男人回來的時候,也看著醫師的睡臉。

她在旁邊看著,心想,原來惡魔也會笑。

一切結束之後,男人帶著她進了房間,讓她換好衣服睡到床上,然後他自己去睡另外一張床。她從一個姓氏換到另一個姓氏,再換到男人的姓氏,反正都不是自己的姓氏,叫什麼都一樣。



洵。
醫師叫她。
男人的房子很大,有落地窗,男人的母親和醫師三不五時會來探望,醫師會和她說話,偶爾給她打一針,臨走之前必定送給她一大把藥。
她喜歡醫師,男人也喜歡醫師,而且似乎比她還更喜歡。
所以她發現他和男人有些地方很像,但是具體哪裡像,她也說不清。

醫師來看她的時候,男人通常都不在,但只要他在,一定會和醫師交談,留他下來吃飯,喝一點和醫師生日同年份的紅酒,但醫師並不知道這些小小的細節。



那一天,醫師來的時候,渾身濕淋淋的,天空下著雨。
她把毛巾放在醫師的頭上,那個人的眼睛裡也下著雨。
男人在醫師之後回來了,他們有秘密的話要說的時候,會去書齋。

她坐在高腳椅子上撥弄著鋼琴,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男人有時會彈奏鋼琴,就像真正的鋼琴家,也試著教導她,但很可惜她學不會那樣纖細的技藝。
從落地窗外看出去,金色電光劈開灰濛濛的天邊,整個空間異常明亮了起來,轟隆隆的雷聲搖憾著屋牆,她非常害怕打雷,而屋子裡的男人都在書齋裡。
爬上二樓,書齋的門半掩著,她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男人壓著她的醫師。
有人在流血,連灰白地毯都被染成紅色。
男人抓著她的醫師的腳踝,每一次推動腰的時候,醫師的身體就會連鎖反應地晃動起來。醫師身後翅膀折斷了,白色的羽毛被連根拔起,根部是肉色的。

他聽見醫師用微弱的聲音,哭著要男人住手。

……都是謊話。

那個誰一開始也叫她住手,結果最後還不是和她一起深陷其中。



她趁那個人在睡覺的時候脫光他的衣服,十八歲的年輕身體,青春期的衝動。他們有同樣的相貌,她知道應該如何使這個身體快樂,就像把快樂賦予自己。
那個人睡眼惺忪的時候相當享受,全然甦醒的時候卻慌了手腳,明明是個男人還慌得哭出來,真是沒用。
他推她肩膀,求她住手,想要從合而為一的狀態再次一分為二。
可是她知道的,關於這個世界上另一個她的一切,他們一定是彼此相愛的。

他們是彼此渴求的。她在和自己相同的眼眸中,看見錯綜複雜的迷戀感情。

她只是要回本來就屬於他,本就該與她緊緊相連的東西而已。

但是那個人卻莫名奇妙地害怕起來。

姊姊,我們這樣做是不對的,不能繼續這樣下去。

哪裡不對?又為什麼不行?不懂,只是睜著茫然的眼睛注視著他至親的人。
那個從小到大,明明都沒有什麼主見的孩子長大之後,居然變得那麼固執。

我要離開這個家,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在一起生活了。

接著他懇求她的原諒,急於坦承錯誤,但是有這一切有哪裡出了問題嗎?

她本來想揮那個人一巴掌,但是這樣做就等於打自己一記耳光,她以為他們理解對方的全部,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個個體,可是事實並非如此。
沒有人能夠徹底了解另一個人,即使是從一個受精卵分裂而成的雙胞胎。

姊姊,你生病了,我也生病了,我……要治好這個病,所以。

我必須離開妳。


她看著那個人揹著行囊走出家門的背影。

她才沒有生病。

只要把手指按在尖銳的金屬上面,就有紅色的東西汩汩流出來。
想要跳海的時候,還會準備好遺書。
看吧。她和其他人都是一樣。



關上書齋的門,她蹲在外面,用手遮住耳朵,就聽不見尖叫聲,和雷聲。
她知道了,她和惡魔的相似之處。
他們都有一雙一旦盯住獵物,就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之得到的紫色的眼睛。



醫師不見了。
貌似出國了。
新醫師是一個年紀很大的女人,是個婆婆,她只有見過幾次,但已經不喜歡。
只要和平常一樣說話,就不必一天到晚去見那位醫生,她可以一個人在家

有一天,門鈴響了,她去開門,卻突然看到自己。
她嚇了一大跳,怎麼回事,兩年前她就已經不是自己了,為什麼自己卻還出現在她面前呢?
那個『自己』穿著一套快遞公司的制服,明明是冷冬卻汗流浹背好像很辛苦,扛著一個大包裹,問能不能進客廳,東西很重,她一個女人家可能拿不動。
單子上寫著男人的名字,『自己』在客廳放下包裹後,又掏出筆要她簽收。
她卻無動於衷,只是伸出手指,觸摸到『自己』的皮膚。
水晶指甲一下子劃破『自己』的臉,滲出玫瑰色的鮮血。
『自己』茫然地盯著她看,接著,露出非常憤怒的表情。她在哪裡見過這個表情,那不是她的表情,那是另外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她張開嘴,想叫那個自己很熟悉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她試著抓住『自己』的手,但被甩開了,尖叫迸出口中,她不能再讓他走。

小姐,妳是不是有毛病啊!?

她被『自己』罵了。
接著『自己』很生氣地騎著摩托車走了。

拆開包裹,裡頭是兩只古董花瓶,她將它們拿出來,在地板上摔碎。
然後蹲下去,哭了出來。

她沒有生病。



我好想再見你一面。

本來只要面對著鏡子,就能見到他,現在卻見不到他了。
永遠都見不到。
她居然被『自己』當成瘋子,還在『自己』的眼睛裡看到滿溢出來的嫌惡,可即使這樣她也愛著『自己』,直到現在依然瘋狂迷戀。

可是,都沒有了。
就連她自己本身,都已經消失不見。

把花瓶的碎片嵌入手腕,稍微用力一些,就遇到了阻礙。
白色的硬硬的東西。是骨頭。
浴缸裡沒有水,但漸漸被深紅色的液態所填滿,她閉上眼睛。

潤。
我好想再見你一面。

不成聲的語句,消失在冰冷地空氣裡。

END

2012.08.27 | | コメント(6) | トラックバック(0) |



コメント

超精彩~~之前在鮮網上好像看到妳說這篇是很久以前就寫的,但一直沒寫完對吧?(印象不知有沒有錯)
很高興妳沒有棄坑
把好幾齣戲且好幾個角色串在一起,構成一齣精彩絕倫的新戲
太佩服了!!
不過雖然定調為櫻相/潤二,但SA那一對怎看都沒愛啊XDD
且藍端政輝這個名字一出來,很自然地先用日文念一遍...挖...有梗...一定有很大問題!!
沒想到其中牽扯到的陰謀居然如此之大,看似無關的大野(成瀨)那一邊也連上線了。
我好想知道妳是怎麼想出這些劇情的啊~~~~強大!!太強大!!
結果還好有潤二這一對相對單純的小情侶來平衡整個過於晦暗的故事

不過在番外篇中又炸的我體無完膚一次了XD居然有亂倫情節出現~
心情久久未平復啊大姐!!
顆顆...其實還有很多感想想說,但現在腦中一片混亂了~~~

ただ、最後のお願い,,,,,您最近可不可以寫些甜一點的SA啊!!!
(有求於人時還是要用"您"比較好~)

2012/10/05 (金) 23:19:03 | URL | JESS #- [ 編集 ]

Re: 沒有輸入標題

J桑你是真心要把全部的文都回一遍嗎!我真是受寵若驚!

對,這文我寫了很久,因為不知道該怎麼收尾……
這文除了潤二是最後的人參贏家外,其餘CP根本都是浮雲,早知道當初應該定成山風+蕃茄,這樣就肯定不會落人口實!
我記得我當初想寫這個文,是因為在FB上看到了類似的文,覺得很有趣,想說來寫寫看,結果開始寫的時候,發現這種故事,還是看比較有趣!所以果然最後FB那篇文,也落了個罵名;關於那到後面跟藍色蜘蛛網沒兩樣的劇情,我只能說因為我是歹玩郎,歹玩郎就是很喜歡這種神奇的劇情,我都是看岷視學的!

就是因為番外太可怕了,我才只擺在自己家!XD

最後關於那個請求,因為剛好和某K氏的請求同調,我想我一定可以在明年五月前,寫出一篇符合兩位注文的SA的!

2012/10/07 (日) 20:16:29 | URL | sake810716 #- [ 編集 ]

有一點首藤瓜的交換戀人

在各樣的CP中~有時候也會想Arashi為什麼是五個人呢,這樣總有一個人要落單的。沒想到版大用生田補上了,而生田也不愧為最佳第六人,讓這場交換戀人變得賞心悅目懸疑有趣。
很多年前看過日劇,超好看的。如果有一天Arashi的成員可以來演這樣一部日劇,應該超有話題吧~但在版大的love shuffle裡,已足夠上演腦內小劇場,我不是很擅長看推理的人,但能欲罷不能地看完它,版大真的寫得很棒(原諒我的詞窮>///<)
有點捨不得最後是大野當了法律上必須贖罪的人,但相信雨過天晴那一日,這六個人一定可以當真正(正常?!XD)的朋友。還溫習了一下智君當成瀨領的帥勁...開心^^

2014/09/10 (水) 16:28:58 | URL | CHEN #- [ 編集 ]

Re: 有一點首藤瓜的交換戀人

總是會有一個人落單這點大概是阿姨想要經營的異種殘缺美吧(不是)
其實這個第六人我想了很久,也還有幾個預備選項,但是想到既然有成瀨律師番茄果然還是捨我其誰
我也是很多年前看過日劇,再加上當時有人寫了類似的題材,就很想試試看
好險你不擅長看推理,否則就會發現這文裏處處斧鑿的痕跡~
成瀨律師真夠帥,改天我也要來溫習一遍。

2014/09/11 (木) 10:19:27 | URL | sake810716 #- [ 編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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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03 (木) 03:08:02 | | # [ 編集 ]

Re: 表白!❤

挖,真的太感謝了,沒想到這篇陳年老文還會被人推薦www
邏輯嚴謹什麼的,您實在太客氣惹,我只能說我一路上遇到的人實在太好惹,大家總是習慣性地對斧鑿的痕跡視而不見www
這個番外收到的回應讓我好震驚喔,我自己覺得超雷的,可是又不得不解釋雙胞胎的事件,結果大家意外地很捧場...
希望太太也能加油創作喔,我有感受到您對這個故事的喜愛,一點都不會困擾!

2015/12/03 (木) 09:10:40 | URL | sake810716 #- [ 編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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